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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陵南鄙夷地瞥了他師傅一眼,道:“嗐,不就是姨太太嗎?我爹后院好幾個呢,啥事不干,專門哭,不過哭得挺好看就是了。”
孚琛笑了起來,他發覺自己在這似懂非懂的徒兒跟前,總能真正笑出聲來。可他不愿意這么笑,于是他換上慣用的溫文面孔道:“總之,往后有人要拐你做侍妾一流,你就給我揍。”
“好咧師傅,”曲陵南高興了,擄袖子道,“等下我就去問那幾位老偷偷看我的師兄,瞧瞧他們是不是也想我做侍妾,只要他們點個頭,我就一揍一個準。”
“嫌不夠亂么你,”孚琛屈指敲了她腦殼一下,“少裝糊涂。”
曲陵南嘿嘿笑了,輕描淡寫道:“不如此,師傅你也不肯多笑倆下。”
孚琛微微愣住,他瞧見徒兒耳朵尖悄然發紅,暗自嘆了口氣,道:“赤水真君適才是想替他徒兒先聘下你。”
“啥?”曲陵南問,“聘我做侍妾?”
“他敢?是聘你做朱涇寬的道侶同修。”
“啊,”曲陵南后知后覺地低喊出聲,“怪不得師傅你死活不讓我接他的東西。”
孚琛冷笑道:“就憑他朱涇寬這么個玩意,也配來肖想我的徒兒?”
這句話說得霸氣十足,曲陵南卻不知為何,聽了之后,心中又是歡喜,又是酸楚。她瞧著師傅的臉,悄聲問:“師傅,你幫我結這個發帶好么?”
孚琛頓住,低頭卻見少女殷切地看著他,手中托著一條碧綠絲絳。她目光太過清透,帶著純粹的期待與歡喜,這樣的目光竟然令他一時不想再看。孚琛匆忙掉頭,啞聲道:“胡鬧!為師怎會系這等女子用物,便是會,也斷無給徒兒做梳洗侍兒的道理!”
☆、第 65 章
孚琛說完此話便立即轉頭,抬腳離開。
曲陵南舉著發帶,瞧著他漸行漸遠,終究沒入人群。
此時他二人不過相距數丈,中間卻隔著無數的人聲鼎沸,無數的暗流涌動。曲陵南傻愣愣地邁前一步,立即被人流推搡阻擋。她呆呆地望著孚琛被數不盡的人拉來拉去,一會是同門過來敘舊,一會是道友過來寒暄,他臉上又掛上曲陵南熟悉的笑容,君子端方,溫良如玉。
可是這些都與她曲陵南無關。
她眼睜睜地瞧著師傅被拉入自己管不著、進不去的人情往來中,她不認得那些人,她也不曉得那些事,她所知所覺惟有待師傅好,可那又怎樣呢?
驟然之間,曲陵南忽而發覺,她與孚琛,近在咫尺,卻又分明隔著萬水千山。
那萬水千山,是不可見,不可說,不可明言的,便是她有一往無前的勇氣,有鍥而不舍的堅決,可跨過去之后呢?
她待怎樣?
她半點也沒想明白。
往常是想不明白便不想,可這一回,曲陵南感到,即便不費那個腦子琢磨這些有的沒的,她還是覺得難過。
她隨著人流被推來推去,最終被擠到邊上角落里。她攥緊那綠色絲絳,過了半日,終于還是默默放回懷里。
此時殿上玉磬被人叩擊三下,聲脆清亮,傳開千里。少頃鼓樂大作,今日的壽翁涵虛真君笑容滿面,由一干弟子簇擁而上。大廳上霎時各種拜壽問禮,獻寶添樂絡繹不絕。不一會,有畢璩領頭,又傳壽宴,主殿格局隨即一變,眾人身前皆有案幾一設,上有靈果靈酒靈谷等物,皆非凡品。眾修士謙讓紛紛,各自就坐。
曲陵南亦分得一席,剛坐下不久,便聽得旁邊有人低聲議論:“請客設宴連塊靈獸的肉都沒見著,瓊華派忒小氣了些。”
“就是,便是塵世老翁做壽,一家子也得奉出些精致吃食,哪有拿素果打發客人了事?”
曲陵南抬眼望去,只見那議論的兩位女修年輕貌美,身著大赤城弟子衣飾,發鬢梳得俏皮可人,足見下了一番功夫。
可惜這兩位女子見識卻短,須知此時每人跟前案上雖只得靈果兩三樣,然每樣靈果皆飽滿水靈,功效均在凝神定心一類,于沖階修士大有裨益。若非瓊華底蘊深厚,一時半會還真拿不出來。
曲陵南只瞥一眼便掉轉視線,卻聽邊上一熟悉女聲大聲問道:“師姊,不知筑基丹現下售價如何?”
一個女聲回她:“這我倒是不清楚,先前聽說筑基丹煉制不易,供不應求,山下集市丹藥鋪皆囤而不賣,待價而沽。也不知是真是假。”
曲陵南轉頭看去,卻見那邊幾上坐著數人,正是適才于路上所遇的陸棠芳珍她們。見她看過來,陸棠沖她眨眨眼,又對芳珍使了下眼色,芳珍立即大聲道:“師姊你醉心修煉,于這等凡塵俗事自然不清楚,我上月陪余蘅下山,可是親眼所見,一枚上品筑基丹標價一百五十靈石呢。”
“是啊,我也瞧見了,我們一個月統共才得十五靈石的供奉,要自己買一枚筑基丹,便是不吃不喝也得攢好久。”余蘅懵懵懂懂地一邊咬果子一邊說。
“那你可知為何筑基丹價格高居不下?”芳珍笑嘻嘻地問。
“煉制不易,你適才說過了。”
“怎么個不易法?考考你喲,講經堂上長老可是說過的。”
余蘅紅了臉,耍賴道:“哎呦今兒個掌教師尊大喜,你就別那么討厭了。”
陸棠哈哈大笑,正要說明緣由,卻聽溫慈音在一旁怯生生地道:“這個我倒是曉得的。”
余蘅含含糊糊道:“那你快說。”
“只因筑基丹配置中名為‘清靈草’的一味靈藥較為難得,可咱們今日設宴,滿桌都是‘清靈果’,難不成我記錯了?”溫慈音困窘地拍拍自己腦袋,赧顏道,“都是我笨,我回去得好好習一下功課。”
“你沒記錯,筑基丹煉制確是要‘清靈草’哪,”曲陵南接嘴好奇問,“喂,你們是說,咱們滿桌子吃的這果子其實很值錢么?”
陸棠笑而不語,她適才聽大赤城女弟子出言不遜,心中不忿,這才與芳珍一唱一和讓她們下不來臺。哪知曲陵南這個直腸子的這么一說,她二人對答便有暴發戶炫富之嫌。
“原來我一直隨便吃的果子很值錢呀,”曲陵南真心歡喜了,抓起眼前的清靈果晃了晃道,“嘿,這事不錯,那是筑基丹值錢還是果子值錢?”
“自然是筑基丹啊。”
曲陵南順手一掏,掏出一個玉瓶,晃了晃問:“之前云埔童子送我的,我還以為沖階靠丹藥不算有本事,就沒用,你們瞧瞧,這是筑基丹么?”
她隨手就將這玉瓶丟了過去,陸棠忙接了,打開一聞,笑道:“云埔真人果然是我瓊華煉丹第一人,這丹比外頭賣的上品筑基丹還好呢。”
曲陵南哈哈大笑,道:“你修為比她們幾個高得多,假以時日定能筑基,既然你們將這玩意說得如此之好,我便送你一顆罷,余下四顆,你替我賣了,我等錢用,可行?”
陸棠大喜,立即道:“如此多謝你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