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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透過窗欞灑進屋內時,江梧已經在外間的小灶前忙了許久。
云兒揉著眼睛坐起身,寢衣的領口微微歪斜,露出半截鎖骨。她吸了吸鼻子,一股清粥的香氣混著煎蛋的油煙味鉆入鼻腔,肚子頓時咕嚕嚕叫了起來。
“醒了?”
江梧端著托盤走進來,身上系著條洗得發白的青色圍裙,他將托盤擱在床邊的小幾上,一碗白粥,一碟醬菜,兩個煎得金黃的雞蛋,還有一小盅溫著的豆漿。
云兒眼睛一亮,湊過去拿起筷子,又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不叫我起來幫忙……”
“你多睡會兒。”江梧在她身側坐下,伸手替她攏了攏散亂的鬢發,指尖擦過她耳廓,帶起一陣酥麻,“昨日鬧得那樣晚,不累么?”
云兒臉頰一熱,想起屋頂上那個吻,心跳又漏了半拍。她低下頭,舀了一勺粥送進嘴里,含含糊糊地轉移話題,“今日……真的去踏青?”
“嗯,答應你的。”江梧看著她,眼底漾著溫柔笑意,“快些吃,吃完了好梳妝。我方才出去了一趟,替你買了件新衣裳,放在屏風后頭了。”
云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藕荷色的羅裙靜靜搭在那里,料子輕薄柔軟,在晨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她歡喜得不行,連粥都顧不得喝完,蹦起來便往屏風后跑。
“慢些,別摔著。”江梧在身后無奈地笑,聲音里滿是寵溺。
郊外的春景確實好。
梨花如雪,漫山遍野地開著,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落下來,像是下了一場輕盈的雪。云兒提著裙擺在小徑上奔跑,時不時回頭沖江梧招手,發間的首飾叮當作響。
“江梧!你快來!這花開得好盛!”
江梧提著食盒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生怕她一個不留神絆著石頭。他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衫,腰間系著墨色絲絳,襯得身形越發頎長,在花海中穿行,宛如畫中走出的仙人。
“餓不餓?”他追上她,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細細替她擦去額角的薄汗,“前面的廟今日有齋飯。”
“齋飯?”云兒歪著頭,“有肉么?”
“沒有。”江梧失笑,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尖,“乖,想吃明日給你做紅燒肉。”
廟里的飯菜無非是些青菜豆腐,云兒卻覺得有趣——江梧一直往她碗里夾菜,自己倒沒吃幾口,只是撐著下巴看著她,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飯后兩人又去爬巫山。山路不算陡峭,江梧卻全程牽著她的手,遇到濕滑處便牢牢攬住她的腰。云兒爬得氣喘吁吁,他卻連呼吸都沒亂半分,只是時不時停下來,用帕子替她拭汗,又遞來水囊讓她潤喉。
“江梧,你體力怎么這樣好……”云兒靠在一塊大石頭上,仰頭望著他,眼里亮晶晶的,“以后你可得常帶我出來走動,我都快胖成球了。”
“胖些好。”江梧蹲下身,替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小腿,動作輕柔,“抱起來更軟。”
云兒耳根一紅,輕輕踢了他一下。
從巫山下來時,日頭已經西斜。云兒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方向,忽然來了興致:“江梧,那邊是不是滄湖?他們說湖水極清,能映出月亮呢!去看看吧?”
江梧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眼神幾不可察地暗了暗。他伸手替她拂去肩頭的一片落葉,溫聲道,“今日……怕是不行了。”
“為什么?”
“太遠。”他牽過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你看,太陽都快落山了,若去滄湖,回城便要走夜路,你身子才好了些,不能吹風。”
“那……那明日?”
“明日也要泡藥浴的。”江梧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藥不能斷。聽話,咱們回家,好不好?”
云兒有些失落,但看著他眼底那抹隱隱的擔憂,心又軟了。她想了想,點點頭,“好吧……那下次,下次你一定要帶我去。”
“好。”江梧笑了笑,伸手將她被風吹亂的發絲別到耳后,“下次帶你去。”
夜里的藥浴比往日更濃。
云兒泡在浴桶里,熱氣蒸得她臉頰緋紅,眼皮越來越沉。江梧在屏風外守著,時不時添些熱水,低聲問她水溫如何。她含糊地應著,到后來連聲音都發不出了,只覺得渾身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軟綿綿地往下滑。
江梧眼疾手快,在她滑進水里之前將她撈了出來,用大巾裹住抱回了床上。
“睡吧。”他坐在床邊,用干巾替她擦著長發,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云兒實在太困了,連應一聲的力氣都沒有,迷迷糊糊間感覺到男人在自己額角落下一個吻,隨即便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
水霧翻騰。
白茫茫的霧氣從四面八方涌來,云兒赤著足站在一片虛無之中,不知身在何處。遠處隱約有白光閃爍,撥開霧氣看去,竟是一把劍。
那劍通體泛著冷冽的白光,劍身筆直,立在一道如鏡的水面上,靜靜懸浮著,像是在等她。
“這是……”
云兒下意識往前走,想要握住那把劍。可就在她指尖即將觸到劍柄的剎那,腳下的水面驟然破開!
“啊——!”
她直直墜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瞬間灌入耳鼻,四面八方的水壓擠得她胸口發悶。她拼命掙扎,卻怎么也浮不上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不斷下沉。透過晃蕩的水面往上看,巫山的輪廓在側,巍峨聳立,而頭頂那片湖面圓潤如滿月,清輝灑落……
她掉進的,分明是滄湖。
“江梧……!”
她張口呼喊,湖水灌入喉嚨,嗆得她眼前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