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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老爹沒有留意大兒子的臉色，他今天心情好，能用換姐兒抵債，又能給她找到歸宿自然高興，平時怎么鬧他不管，可八月十五闔家團圓的節日怎能不讓她上桌吃飯呢。

范明膽子小，被老娘一吼沒了主意。

范老爹只好給自己大兒子使了一個眼色。

“范征，你去把你姐姐叫來。”

草房里，換姐兒吃得飽飽的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忽然聽見門響，抬眼一看是范征。

“姐，今天是八月十五，爹叫你過去吃飯呢。”

“噯，知道了，我梳梳頭就過去。”

范征拿不定主意是否問換姐兒周言僑的事情，轉念一想，爹爹都去寫賣身契了，將來木已成舟，自己何必做當壞人呢。

自換姐兒回家來，范老爹還是第一次與女兒正式說話。

“換姐兒，今年咱們家日子過好了，八月十五每人一塊月餅。”

換姐兒伸手接過月餅還是有點膽戰心驚，盤算著如何說收徒弟的事情。

一家人好久都沒有在一起吃過飯，范明親熱給姐姐添了一碗飯，將她安排在自己身邊。

手里的月餅又甜又香，經歷了王家那場噩夢之后，恍惚間，換姐兒覺得幸福。

“換姐兒，立秋以后呢，我讓你去京城里散散心。”

換姐兒一愣，瞅了瞅二娘，又看了看范征。

“咱們家京城里有親戚？誰陪我去？”換姐兒有種不好的預感。

范老爹擺擺手：“咱們家有個遠房堂叔在京城里做工，這次李秀才去京城，我讓她帶你去找你表叔，讓你表叔給你找個出路，你這么在家里住著不是辦法。”

絕對有問題！

換姐兒太了解二娘了，平日里只要是對自己的有利的事情二娘第一個跳出來阻攔，今天二娘卻悶頭吃飯，連罵街都省了，可見不是什么好事。

“爹，王老爺剛過頭七，萬一人家王家問起來怎么辦。”

范老爹喝了口燒刀子，緩緩道：“王家那邊早就把你忘了，你就放心的去吧，如果王家要人的話，我就說你走親戚去了。”

換姐兒語氣堅決道：“我哪兒也不去。”

范老爹一聽就氣不打一出來，“砰”地一聲將酒杯落下，“反了你是吧！”抬手就要打。

范征急忙上前攔住。“爹，今天過節呢！”

“你這個掃把星，生下來就克死你娘，嫁了人以后把人家王老爺克死，我實在沒臉留你在身邊，俗話說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如今王家把你趕回來，老子讓你去哪兒你就給我去哪兒！”

二娘一旁樂的合不攏嘴，這些天換姐兒裝瘋賣傻把她嚇得夠嗆，今天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我不吃了。”換姐兒將那塊月餅輕輕推出去，起身就要走。

范征一把攔住，“姐，這就是你的不對，八月十五過節的日子，你怎么說走就走惹爹爹生氣。”

“我不吃了還不成嗎！反正在這個家里橫豎我都是多余的，憑著你們當騾子當馬賣了算了。”

換姐兒這一說當騾子當馬賣了，范老爹有些心虛。

范明一見姐姐跑了，急忙追出去。

二娘“呸”了一聲，“別管了，餓她幾天就聽話了。”

范老爹總歸還是有點良心，被換姐兒說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好一杯一杯喝悶酒。

二娘見人都走了，趕緊給自己大兒子夾菜，“你乖乖的，娘這輩子就指望你光耀門楣了，你可是娘的心尖尖啊。”

范征年紀不大，可心機頗多，在書院里磨煉了兩年儼然一個小人精，他覺得這件事的根源就是周言僑，如果他不再聯系姐姐，那么姐姐就老老實實嫁人抵債了，如此一來皆大歡喜。

看來還是得自己出馬。

換姐兒哭著回了草房，也不點蠟燭，只是坐在床沿兒發呆。

范明見姐姐的樣子怪嚇人的，怕她尋短見，只好在旁邊守著。

“范明，二娘他們都在計算什么？”換姐兒知道他們一定在合計不好的事，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范明想起娘不讓他說，可看姐姐這么傷心，心里不忍，尋思半晌還是沒說：“娘知道我向著你，我一進屋他們就不說了，我也不知道。”

換姐兒猛然轉身，抓住弟弟的手道：“姐姐求你了，務必幫我弄清楚二娘他們在計劃什么，姐姐這輩子能不能幸福，甚至能不能活著全靠你了。”

換姐兒知道這個二弟生性膽小又心軟，為此故意說的嚴重些，如今只盼著二弟能打聽出什么消息來，她好有個對策。

果不其然，范明哭哭啼啼的道：“姐你放心吧，我一定幫你！從小到大你最疼我了，我要是不幫你就不是人了。”

換姐兒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把剪子來，她始終記得剪子尖戳進皮肉里的感覺，回憶的時候甚至都能聽到聲音，那聲音和木盆在地上滾動的聲音成了她噩夢里的主要內容。

范明見姐姐又開始瘋瘋癲癲的，嚇得大哭起來。“姐，你別嚇唬我啊？！姐姐！”

換姐兒無動于衷，只是呆呆的望著窗外。

“姐，我說還不成嗎？他們要把你賣給李秀才抵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