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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姐兒雙手捂住臉輕輕的抽泣起來,剛好露出手腕上的牙痕。
周言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yù)感,一個年老的男人娶了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妾,晚上關(guān)起門來不知會干出什么事!
況且王員外的人品是典型的穿上衣服像人,脫了衣服是禽獸,平時沾花惹草也就罷了,連伙計(jì)的妻女也會去調(diào)戲。
思及此,周言僑此生第一次有種殺人的沖動,無關(guān)風(fēng)月,但凡是有良心正直的人都會同情換姐兒的遭遇。
“你受苦了,你受苦了,真對不起。”周言僑將拇指輕輕的摩挲著那塊青紫的傷口,喃喃的說,雖然他明白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并且無法挽回,可道歉對他來講是種解脫。
換姐兒曾經(jīng)用刷子狠狠刷過手腕上那塊皮膚,自從王員外咬過她以后,她就覺得那塊肉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了。
可是,周言僑的手指暖暖的,拂過去一片熱氣,他碰過之后,她忽然感覺自己那塊皮膚又回來了。
“你對不起我什么,是我對不起你!”換姐兒從前襟里拿出一個手絹包,斷斷續(xù)續(xù)抽泣的說:“我——我——弄壞了——嗚嗚嗚——”
周言僑接過手絹包,打開一看竟然是自己編的手鐲,心一熱,拉起她的袖子搖晃著:“不哭,不哭,壞了我再給你做一個,你要什么樣兒的都行。”
換姐兒壓抑著聲音抽泣著,仿佛將這一世的委屈頃刻間哭個干凈。
“他們——他們逼我——逼我——嫁給一個老頭,嗚嗚嗚嗚......”
周言僑聽罷眉頭緊皺,心里五味陳雜。
在青崖山生活了一年多,他早已習(xí)慣不用自己的價值觀去評判周圍的人和事,他努力裝作一個看客,努力用現(xiàn)代人的生活方式活著,甚至每天堅(jiān)持默念英語單詞,就怕哪天回去和社.會脫節(jié)。
可一天天過去了,他好像被老天遺忘了一樣,仿佛是異鄉(xiāng)的旅人,歷盡風(fēng)塵,可卻看不見歸途,除了恐懼還有那深切的孤獨(dú)感如影隨形,若不是有旺財(cái)?shù)呐惆椋苍S他就瘋了。
可一只狗的壽命能有多久?
她會是那個被老天派來陪伴自己的人嗎?
周言僑猶豫了一下,用手背為換姐兒擦了擦眼淚。
怎么辦?!怎么辦?!
各種莫名的情緒交織在周言僑的腦海里,橫沖直撞找不到出口。
人在沖動的時候容易做出愚蠢的事兒。
“轟隆”一聲響。
周言僑抬手一拳砸塌了一個書架泄憤。
架子散后,上面的書稀里嘩啦的落下來,空氣中彌漫著灰塵。
于此同時,伙計(jì)的聽到聲響,“咚咚咚”的跑了上來。
換姐兒鼻子比一般人敏感,聞到灰塵就開始一個接一個打噴嚏。
伙計(jì)跑上來也嚇了一跳,問周言僑,“怎么了?難道有老鼠?”
周言僑含糊其詞的應(yīng)著,“是啊,有老鼠,你看把小姨娘嚇的。”
伙計(jì)一聽那還了得,“哎喲,小姨娘,這真是對不住,米鋪里有老鼠可是不得了的事,這要是讓老爺知道了還不扒了我們的皮!”伙計(jì)掉頭就跑,趕緊喊另一個伙計(jì)商量對策。
換姐兒哭過之后心里痛快許多,對于周言僑突如其來的舉動倒是下了一跳。
難道是自己惹他生氣了?還是把他哭煩了?
換姐兒急忙擦擦眼淚,低頭看這滿地的書覺得后怕,雖然她來這里學(xué)看賬是經(jīng)過二姨娘批準(zhǔn)的,可畢竟男女有別,王家人多嘴雜,自己橫豎不怕死了,可她不能連累了他!
“你——好些了嗎?”周言僑見伙計(jì)走了,拉住換姐兒的手問。
換姐兒一個激靈,抬起一雙水桃兒般的雙眼,咬著小唇支支吾吾說不上來,拼命的抽回手,可對方攥的死死的。
就是這一瞥,周言僑看呆了,心都化了。
他的年紀(jì)還沒有老到能控制自己不動心的定力,尤其是面對這雙眼,這雙唇。這哪里是救人一命啊,分明是救上來個牽掛!
換姐兒被周言僑的眼神嚇得夠嗆,心里撲通撲通的跳個沒完。
周言僑的手暖暖的,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完美的包裹著她的手掌,不像王員外的手,胖乎乎并且總是汗黏黏的。
一想起王員外,換姐兒臉色一變,徒然覺得惡心。
周言僑見她變了臉,登時幡然醒悟。
“對不起對不起!”周言僑連聲道歉,心里一陣失落,如今他能做的,只能是默默的守護(hù)她,祈禱她一切平安。
“你先回去吧,這里怪亂的,明天再教你寫字。”
換姐兒矮身萬福,心里七七八八,眼角余光掃到那褂子,恨不得馬上給他補(bǔ)了,可說到底,她沒那個權(quán)力。
“那明天見。”換姐兒矮身萬福。
豈料,她還沒走兩步就被周言僑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