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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了興致,正要張口,聽見蕓華惡狠狠道:“再問小心我削你!”
我噤聲,蕓華乖乖進房,今天又和平地過了。
長友將那“陳年糗事”抓著當把柄,效果拔群,強如法寶一般。蕓華被威脅自然不爽,偶爾吵嚷兩聲,傲然說要爭取“病患的權利”。長友仗著醫者方便,偷偷在藥汁中加了料,讓他別那么精力旺盛。過了一陣子,蕓華自覺無趣就消停了,讓喝藥就喝藥,讓吃飯就吃放,也不調侃長友和憶蓉。
但他倆的感情歸根結底不在蕓華。同住一個客棧,低頭不見抬頭見,一天兩三次看他們在門框下狹路相逢,閃避糾結,最后長友退一步讓給憶蓉先走。我替他們郁悶,蕓華笑著搖頭。
憶蓉和長友仍隔著九九八十一難,蕓華恢復元氣,又鬧將起來,指揮我做這做那。飯菜要吃我做的,衣服要穿我洗的,床要睡我鋪的,好在天氣不是很涼,沒讓我暖。
某次蕓華少爺吵著要喝燕窩,我問了長友和憶蓉以后,他們說可以,我才給他做了。但燕窩這玩意兒我不熟,憑著印象花費好長時間給他做好端過去,一勺一勺喂他喝下。我拿手帕給他擦擦嘴,他咋著舌頭道:“火候不夠。”
又過了幾天,長友和憶蓉是合是分都沒多大進展,蕓華已經大好,在客棧附近東飄西蕩。
兩只仙鶴都在后院住著,一只憶蓉帶來,一只長友帶來。蕓華感念它們的救命之恩,對它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好幾天拿小魚蝦犒勞它們。仙鶴是通人性的,愈發和蕓華要好起來。我倚著門看,倒有些悵然。
這天我和蕓華正坐在大堂中的一條長凳上喝茶,客棧內沒幾個客人,伙計都懶洋洋地坐在門口曬太陽。長友忽然過來,輕拍桌子道:“蕓華,你好得怎么樣了?”
蕓華長眉一挑:“好親切的問話,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長友在他對面坐下:“你要是好了,憶蓉怕也急著要走了。”指甲敲了敲桌面,“別忘了你們這一趟不是帶憶蓉回去的。”
蕓華舉杯喝茶,嘿然不語。長友又懇切道:“好友,我下半輩子幸福仰仗你了。”
“哎哎,話別說得這么重,我看戲演戲,不負責劇本。”
說話間,憶蓉下樓,正站在長友背后,長友看我們的眼神頓時轉盼為瞪。
人到齊了,戲該開臺了。
憶蓉頭一句話就是辭行,噼里啪啦一陣,顯然演練好的。
蕓華拎起茶壺又為自己倒了杯茶,在桌子下用膝蓋碰了碰我。
我果然是打頭陣的。我暗嘆一口氣,道:“憶蓉,跟我們回去罷,你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呢?當時蕓華還暈著時,你借口說不想見到師父,可現在見也見了,還在一間客棧住了好幾日。”
憶蓉聰明,掃一眼便知道我們合意坑她,但顧及我們都是師長,不好發作,只得客客氣氣道:“可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長友轉過身去:“憶蓉,當日我簽下退學處分是我不對,我應該將你留下好好教導你……”
“弟子交了白卷,又出言頂撞師父。”憶蓉直視長友的眼睛,話音淡得像一碗波瀾不驚的清水,“弟子罪有應得,師父不過是維護了紀律。”
三言兩語,一場跌宕起伏的分手大戲。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
長友轉過半張臉,一個求助的眼風遞了過來。
我接過神圣的接力棒似的,道:“憶蓉,你可以不以長友的弟子的身份回去。前幾日與你說過魔蓮降世的危機,我們此番出來正是尋你而來。”
“這肯定是師父的話。”憶蓉兩手交握起來,“并且自賣自夸,說非我不可。”
果然是長友手把手教出來的好弟子。我一眼瞄過去,長友神色莫測地撐著額角。
“嗒”一聲杯子擱回桌上,蕓華做出長輩的藹然神色:“可是我的傷還一陣一陣地痛。憶蓉,你就這樣將我救治一半扔下,有辱師門啊。”
憶蓉道:“不是有師父嗎……”
“我另外有事。”長友截住話頭,見我們疑惑,一拍桌子正色道:“三皇子啊,我還沒找呢。”
憶蓉冷冷道:“幾位前輩近日都有說有笑,毫無緊張感。說明可以不急這一時。”
我面皮抽了抽,蕓華昂起臉,厚顏無恥道:“比起老奸巨猾的長友,我更相信你。”
“師父從來以誠待人。”
“是會將我治好,可過程不知要怎么波折。”
憶蓉以一對三,且是三只老狐貍,最終不敵,拾綴拾綴東西,跟我們一塊兒上路。順便一提,房錢和客棧的維修錢,都是找長友報銷的。
長友半是為表明對憶蓉所說的話不假,聲稱對魔蓮的去向有些線索,不與我們同行。憶蓉對他道一聲“路上小心”,語氣極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