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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菜市場，我找了路邊一座長亭坐下歇歇腳，順便伺候兩位鶴老爺。

蕓華自始至終都在一旁冷眼看著，這時叉著手倚著亭柱站著說話不腰疼：“萱子你做保姆的技術又長進了。”

我坐在石凳上，拎了一只蝦米向上一丟，一只鶴張嘴來接，咬得咔嘣脆響。“我不知怎的越看越喜歡，不如給它們取個名字？”我將紙包遞到他面前，“你也幫忙喂點兒？”

蕓華一扭腰躲過，拂了拂袍子：“別把魚腥味沾我袍子上。”

我無趣地縮回手，繼續拋出一尾小魚：“你老大個人了跟兩只禽鳥置什么氣？”

蕓華道：“我是這么無聊的人嗎？”

我想了想：“五十步與百步之差。”話說出口又隱隱覺得不對，好像無意中罵了自己。趁著蕓華還未開始嘲笑，忙道：“不然就快測算看看，憶蓉在哪個方位。”

蕓華瞇眼看了看夕陽：“據我慧眼穿云，觀星問斗，我認為……”將手一指，古道靜幽幽，盡頭似有座小鎮，樓房林立。

“這么有把握？”

蕓華高深一笑：“天象瞬息萬變，乾坤莫測。她若在，自然能相見，若不在，我也無能為力。說到底都是機緣，此事宜緩不宜急……”

“說人話。”

“天晚了，那邊才能投家客棧過夜。你看看這兩只鶴。”

我偏過頭，兩只鶴正懨懨地半閉著眼睛，一只打起了哈欠，另一只拍打翅膀伸懶腰。對了，鳥類都是晝伏夜出，夜里看不見物事，這會兒也該睡了。

小魚小蝦也都吃完了，兩只鶴老爺腆著肚子一步三搖，好不容易捱到一家客棧，那店小二卻說不讓帶寵物。

豈有此理。天下沒有銀子搞不定的事，一大塊雪花紋銀在掌柜的眼前一晃，立馬改了店規。

安頓了兩只鶴，天也黑透了，小二在店門口掛燈籠。蕓華問還有沒有房間，掌柜的偷偷對蕓華道：“有，兩間房三兩，一間房十兩。”

真不巧，我豎著耳朵一字不落地聽著。

蕓華滿腹疑惑：“怎么一間反而更貴？”

掌柜的露出奸商般的笑容：“客官，別懷疑了，這是本店一項特殊服務。客官想想，為什么傳奇故事里一男一女出遠門，都是客棧客滿到只剩一間房？”

“……”

“本店正值大酬賓，加十兩送淫賊兩名，給您表現英雄救美，還是你要考慮我們的套餐？”

我假裝沒聽見坐下喝茶，蕓華饒有興致地追問：“什么套餐？”

“首先我們會安排一對賣唱的老夫妻被人欺負，給您展現英雄俠義的一面；之后再派黑社會抓走您的愛人，給您英雄救美；最后您救得美人回來時只剩一間房，我們贈送美酒喝到飽。當天喝到醉茫茫，所有事情自然而然地發生！”掌柜的按捺住激動輕拍桌子，“一條龍服務，只需一百兩！如何？”

我聽得有點暈了：“剛才天黑沒注意到，你們這客棧叫什么名？”

一旁堂倌搓著手道：“本店叫老梗客棧！”

果然老梗。

蕓華笑著搖搖頭：“不必了，兩間房就好。”

三兩銀子放上柜臺，小二掛好了燈籠轉進來，領著我們上了二樓，安排房間住下。

我洗了個澡，打濕了發梢，正將一頭長發攏到一邊，坐在桌邊梳著，房門被瀟灑推開。

我嚇一跳回頭，見是蕓華。他卸了發冠，一頭銀發披著，自有一種妖嬈。蕓華正悠然反手合上門，動作自然得我心頭火起：“這世道都不用敲門的嗎？好歹是個姑娘的房間。”

蕓華在燭光中漾開一絲笑：“你還怕我看？”

好罷，我承認我此時忸怩未免矯情，但是個姑娘總歸要臉紅一紅，心頭小鹿撞一撞。可惜的是小鹿早該撞死了。我故作淡定地坐著，道：“你有什么事？”

蕓華與我隔桌相對坐下：“三兩銀子住一間房，平白省了七兩。”

“呵，”我冷笑道，“還是你會持家。”驀地心念電轉，“你想和我睡一間房？”誠然我們幾乎寸步不離地過了五百年，但我確確實實還是個如假包換的黃花閨女，我我我……我臉上燙得要掛不住了。

蕓華玩味似的看著我，齜著牙不懷好意地笑：“你和三皇子單獨過了一夜，咱是不是該好好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