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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友剛走出兩步,又退回來:“若四公主問起來,就說我去訪舊友了。其他人不必理會?!?
我恨佛子,只說如何發現魔蓮,卻對發現魔蓮后怎么處理一字不提。我摸摸發髻上化作發簪的纖塵劍,難道要采取手段消滅?可這樣會不會傷到三皇子性命?白城血案的一萬多條人命疊加起來,我說不定當真會與他拔劍相對??墒钱斈暌簧忞p生,那位高僧尚且對魔蓮網開一面,如今要我做這劊子手?腦袋不爭氣地暈起來,我扶著假山定了定神,為今之計只有拖延魔蓮的降世,也許事情還有轉圜的余地。
四公主和三皇子不知聊了多長時間,這一天我都沒見到他們兄妹倆。奇怪的是,長友竟失蹤了。闡提寺又不遠,以我對他的了解不該磨蹭這么久,難道蕓華不在闡提寺?
然而第二天清晨,長友回來了,和蕓華一起。我和蕓華大眼瞪小眼,一邊懊惱自己傻帽。以蕓華凡事跟我對著干的性子,我越叫他不來,他越削尖了腦袋也要鉆進來。我想說蕓華幾句,剛抬腳又止住了步子,因為三皇子剛從回廊下飄過。
我像做賊一樣,十二萬分肯定三皇子不在附近,才敢拉過蕓華:“你去哪兒了!現在怎么辦?”
我第一次這樣焦急地向蕓華求助,他清冷如星的目光在我身上游離兩下:“盡人事,聽天命。反正不管你做什么選擇,后果都得自己承擔。”
蕓華這樣瀟灑地放手,我似乎又是孤軍奮戰。我把自己關在房中,捏著個茶杯苦思冥想。最近太多事情煩得我心力憔悴,咔一聲茶杯突然碎了,沾著我指尖的血叮鈴鈴落在桌布上。
房門篤篤篤響了三下,我一顆心差點跳出來。我拍拍胸脯,把心兒咽了下去,大聲道:“誰?”
門外一個人聲答道:“飛飛姑娘,三皇子請你到薔薇園去。”
我這廂驚魂甫定,又一股不祥的預感竄上頭頂。我正是為了避免見三皇子才躲在房間里的,但此番還躲著他,只怕麻煩更大。
我拿紗布胡亂包了傷口,一步挪三寸,費了半天功夫才到玫瑰園。三皇子背對著我,面前仍是以前作畫時的書案和工具。我的心肝像在油鍋上煎得刺啦刺啦響,走到他身后一尺距離遠,僵硬著身子,行了一禮。
三皇子抬著頭:“飛飛?!?
“奴家在?!?
“其實那天想對你說的,只是謝謝。不要誤會?!?
我不知為何要鼓起勇氣,抬頭,對三皇子的背影道:“殿下敢轉過身來,對著奴家認認真真再說一遍嗎?”
三皇子真就緩緩轉過身來,不過一尺距離,我知道這是一道此生都遙不可及的鴻溝?!拔抑幌雽δ阏f謝謝。”絕望的微笑,不過如此。“他回來了,你可以隨他去。我知道被別人拆散很痛,不忍見到你們像我一樣。”
我的眼瞬間也不敢從他臉上移開,令我不能忍受的是,他最后那句話出自真心實意。
我只想逃走,馬上逃走。我不知何時發起抖來,兩手交疊在小腹行禮告退,指尖都是冰涼。
我經過桌案旁,恰巧一陣風來,揚起幾案上的宣紙,我不經意側眼一望。
腦中一片混亂,忽然一個霹靂閃過,宣紙上的字清晰浮起來:秋風留客,華年恨少,愿天下有情人,不成其好!
縱是我見過大風大浪,此時竟也全身血液凝固。我停下腳步,哆嗦著嘴唇發出聲音:“殿下……”腰間佛印忽地大放光芒,金鈴鐺跟著亂顫,震耳欲聾。
我眼瞳一縮,迅速回神看向三皇子。
不知何時,他已長劍在手,一身暴戾之氣。我悲哀地看著他,從神情到動作,他絕不是我所認識的三皇子。
我想起那天和蕓華最后的對話:“還有一個疑問,若是三皇子,他那天明明在我身邊,如何會出現在白城,而且那劍怎么回事?”
“我只能向你解釋那把劍,”蕓華道,“那把劍一直被他藏著,只是他自己忘了。按照佛子的說法,魔蓮浮出他意識表面時,他又想起來了。但是三皇子本人絕不會知道這些。”
魔蓮當然不會等我思索,一劍攔腰砍翻幾案,挾雷霆之勢向我揮劍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