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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大雨如注，像是要把這座不大的城淹沒一樣，心里的壓抑感就像這滂沱大于一樣灌進心里，無法排解。

我從小就出生在這座城市，這座城市并不是很大，但是歷史卻非常悠長，因此不乏古舊的古巷子和殘垣破壁。我最喜歡去的就是這座城與城郊邊緣那邊，那里有很多古跡和碎石，但是因為城市建設(shè)主要都局限在城內(nèi)，所以城里的官員們也沒什么精力去處理城邊的古舊遺址。我總是到那兒走走看看，曬曬太陽，感受一下那里還留存著的古老的氣息。當(dāng)然，晗夜那么有文藝氣息的女子或說帶有一點抑郁氣質(zhì)的女子是不喜歡來這里的，她更喜歡在古巷子里走走停停，有時候她竟然會在古巷長著苔蘚的墻邊矗立很久。她常撫摸著那些苔蘚說：“這些苔蘚是生命力最頑強的，它們也是最無害的，即使被人嫌棄、經(jīng)常被人鏟除，也能堅強地活下來——它們是藝術(shù)。”我是不懂晗夜這一番奇怪的話的，我想，苔蘚這種東西，說得通俗一點就是在潮濕的地方孢子形成的植物而已，讓晗夜那么一說仿佛苔蘚像有人的特質(zhì)一樣，怪瘆得慌。“你太文藝了，我大俗人一個，偶爾文藝點兒的時候就是在城邊兒摸摸那兒的糙石頭，那可是不用挖墳掘墓就有的寶貝，指不定有多少年的歷史了呢！”我總是壞笑著跟晗夜這么說著。晗夜也只是聽聽，微笑一下，不說話。

這座城市雖然不大，但也沒逃得開經(jīng)濟建設(shè)的洪流，但是由于城市小，城里的官員大部分都是本地出身，文化水平也是一般，而且他們那個年代的人也很少有像我們這樣上大學(xué)的，所以管理能力也是有限。這么小，發(fā)展能力又有限的城市得到的注意力必然不多，前幾年開發(fā)的還風(fēng)聲水起，這兩年也不知是城鎮(zhèn)里當(dāng)官兒的撈的油水太多了？還是更上級的人已經(jīng)把油水撈凈——資金流跟不上了，發(fā)展因此也就停滯了。

中央大街算是在“洪流肆虐”時建設(shè)的比較完全的設(shè)施了，同時也是經(jīng)濟建設(shè)以來大家唯一的休閑、娛樂圣地，由一個大廣場和周邊的商場、籃球場、按摩館、KTV和餐館組成，之所以叫“中央大街”，無非是因為廣場地處城中央，那些娛樂場所都在圍繞著中央廣場的大街上而已。中央廣場上除了我們這座城的標(biāo)志性建筑——一個巨大的菱形狀的碑以外，僅有一個只在夏天炎熱干燥的天氣噴水的音樂噴泉而已，就沒有其他的建筑了，剩下的只有那個光禿禿的廣場了。之所以我們這座城的標(biāo)志性建筑是一個巨大的菱形的碑，聽老一輩的人說，是因為我們這座城由于地處偏遠，在古時經(jīng)常會有一些外來人進入，外來人的身上有時會帶一些精美的飾品或者小小的寶石來做交易，雖然寶石的原貌和交易的具體情況已經(jīng)失傳，但是仍然以故事的形式流傳到了現(xiàn)在，于是這個不大的小城官員為了使城里的居民對這個家園覺得更有歸屬感，就將菱型的碑予以寶石的意思來作為這座城的標(biāo)志性建筑，讓人們都看到它，以此作為自己的標(biāo)志。至于那個音樂噴泉，在其建設(shè)之初，許多人還對它特別好奇、富有熱情，但是在發(fā)現(xiàn)這座城市夏日多雨的特點以后，就對它失去了好感，反而覺得建它是一種對資金上的浪費，因此，現(xiàn)在這座音樂噴泉對于居民來說就是個擺設(shè)而已。

除了中央大街建設(shè)的比較完全以外，這座城的樣貌對于我來講，簡直混亂不堪。俯瞰這座經(jīng)過短暫開發(fā)的城市，可以發(fā)現(xiàn)，這座不像樣的城市簡直像一個箭靶——中心的十環(huán)是中央大街，往外擴去，二、三、四環(huán)搭建的“半成品”和大學(xué)、居民樓、政府辦公樓、警察局混搭的過渡區(qū)域，五、六環(huán)就是些幼兒園、中小學(xué)、菜市場等居民區(qū)，七八環(huán)就是那些還未開發(fā)的小巷子、小平房，再往外就是城郊了。何為半成品？就是那些搭建了一半兒的商區(qū)、建了一半的體育館、洗腳城等。因為城市太小，幾乎無法吸引外來務(wù)工人員，因此蓋這些房子的工人大多來自城郊——自己在城里碼磚、澆水泥賺錢，家里的老婆孩子負(fù)責(zé)那塊兒不大的田地，他們離開的時候?qū)依锶苏f：“別擔(dān)心，城里又不遠，至少比種地錢來得快。孩子還要上學(xué)，我得多掙點兒錢。”但是“半成品”的停工只得讓這些想趁著經(jīng)濟建設(shè)撈一把油水的民工暫時拿了屈指可數(shù)的工資回家種地了。因此，那些“半成品”駐扎的街道反而還不如那些還未開始建設(shè)的小巷子、小平房像樣兒。

若稱中央大街是休閑天堂，那么那些“半成品”駐扎的地段簡直臟亂的如地獄一般。在這些建筑停工以后，好多居民在慶幸終于沒有電鉆“吱吱呀呀”的吵鬧聲之余還自發(fā)的把居民樓周圍的垃圾、灰土掃干凈，灑上水來凈化空氣、美化環(huán)境，但是任憑哪個城外人走過來一看都會覺得這片區(qū)域“四不像”，很多住宅的居民為了盡量減少這些“半成品”帶來的糟糕的環(huán)境給生活帶來的負(fù)面影響，也陸續(xù)向居民區(qū)地帶移動，搬離了這片區(qū)域。于是，現(xiàn)在這片混搭的地界跟中央大街的喧嘩一比，除了還有一些大學(xué)、辦公樓、警察局撐場面，到了夜晚簡直就像“空城”一般沉靜。最有人間香火氣息的便是居民區(qū)了，安靜又和諧，但是我的運氣沒那么好，發(fā)生事情的小學(xué)沒在溫暖人心的居民區(qū)，而是處在那片狗都不愿去的“地獄”地帶邊緣，雖然離著居民區(qū)不遠，但是老天就像故意玩兒我似的，讓那天的天氣很不給力，本來人煙就稀少的地界再加上那詭異的天氣，簡直就像是為了醞釀一場災(zāi)禍而準(zhǔn)備的。

那天天氣還不如今天——天上烏云密布，卻又始終不落下一滴雨，悶熱的要命，時不時遠處還會炸一個響雷，把人嚇一跳，任憑誰都會罵一句：“媽的，一天到晚干打雷不下雨！”這種天氣下每個人都會怏怏不樂，因為雖然不下雨，但是都會擔(dān)心傾盆大雨突然澆下來讓人始料不及，所以，平常下班在中央大街泡吧的小青年、逛商場的美女都早早回了家，連平日里在大廣場上到處亂竄得跟猴子似的小孩兒都早早被家里的長輩叫了回去，就更別提在廣場上跳廣場舞的大媽了。平日里燈紅酒綠中央大街，那天晚上九點多就悄無人煙了，只剩下幾個花枝招展的“美女”站在街邊，穿著迷你小短裙、踩著高跟鞋時不時攔一輛汽車，趴在玻璃上，含情脈脈地說：“帥哥，今天累嗎？要舒服一下嗎？”她們故意使勁彎下腰，讓胸前的寶貝一覽無余，有的成功上車，有的運氣不佳的一邊罵著娘一邊靠在墻邊抽煙，她們只有拉到客人才會回家，也沒準(zhǔn)兒就不回家了。雖然我不喜歡這樣的女人，但是也能理解，在我們這種小城市里，本來教育水平就不高，像我們這種上了大學(xué)的學(xué)生畢業(yè)后混好了無非就是去政府大樓里坐坐辦公室，再好一點就是混出城去，但是對于城郊的農(nóng)民子女上了學(xué)的屈指可數(shù)，大多只能落得接著種地的結(jié)果。一些可憐的女孩兒家里的親人沒準(zhǔn)兒還不幸染病，根本沒錢治愈，只得靠著年輕的資本和還光滑的臉蛋兒為家里添些口糧，因此也是值得同情的無路可走的人兒．．．．．．

“小樹同學(xué)，”蕭警官回來了，一邊開門兒進來一邊說，“等好久了吧？外面雨太大了，路上都是積水，路邊都是車，開出去也沒地方停，我就走著去的。”

蕭警官邊說著邊關(guān)門，我的思緒從遠方飄回現(xiàn)實，我看著他滴著水的帽子、衣服、褲子，又看看外面大雨滂沱的場景，忽然覺得自己特別不好意思——居然麻煩一個警官去給自己買飯，所以趕緊從床上下來小碎步跑過去接了蕭警官手里的東西。

“來，給你，我也不知道你愛吃什么，所以隨便買了點兒。哎？趙陽呢？”蕭警官一邊撣著身上的水一邊說。

我趕緊把東西放在床頭柜上，拿起床頭柜上的衛(wèi)生紙遞給蕭警官，說：“蕭警官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這么大的雨還讓您．．．真是太麻煩您了！趙陽警官幫我打水去了．．．”

“哦，打水去了．．．嗨，買都買回來了，你就別客氣了，”蕭警官安慰我道，“反正看這天氣今天晚上暫時回不去，回去應(yīng)該也不早了，我跟趙陽的晚飯也得在這兒解決，所以沒事兒，正好一塊兒買了。”

一聽蕭警官這么說，我心里稍微踏實一點兒，也突然感覺蕭警官跟走之前堅毅嚴(yán)肅的樣子有些不同，反而多了一些溫柔和溫暖，讓人安心，于是我點點頭，給蕭警官擺好椅子，請蕭警官坐下，蕭警官卻擺擺手，說：“沒事，你先把飯菜拿出來吧，我先把你這個桌子給擺好，飯菜旁邊那個兜兒里我買了幾個桃子，一會兒讓趙陽洗洗去．．．”

于是，就像他指示的一般，他在一旁擺桌子，我一邊去拿飯菜，只見飯菜除了袋子上有一些水珠外，袋子里的盒子上甚至沒有沾濕一點兒，我心想，這一定是蕭警官為了不讓飯菜打濕所以才拼命用傘遮住它們把自己淋濕了的，心里一股暖流涌動著，讓我想起了在外地工作的父親——他把我當(dāng)做公主一樣悉心照料，為了讓我有更好的生活和我的母親去了外地工作，只有假期他們回來才能見到，這也是為什么我雖然生在本地卻不能回家走讀的原因——回家只有自己一個人，太孤獨了。

我把袋子里的飯菜一盒一盒拿出來在桌上放好，把袋子放在一邊準(zhǔn)備一會兒裝吃完的飯盒，“蕭警官，咱們等等趙陽警官吧．．．”我試探地問著蕭警官。

“嗯，等等他吧，這孩子也不容易，在這兒跟著我陪了你將近兩天，讓他回去偏不回去。”蕭警官插著腰搖搖頭說道。

我聽蕭警官這么一說，才知道原來那個護士阿姨說兩個人在外面一直陪著我這么久是真話，之前還不覺得有什么特別的，這會兒神志清醒后想著兩個人在外面只能在長椅上坐著休息才覺得兩個人分外辛苦，心里頭更加不好意思了，但是卻不知道說些什么感謝的話，只能默默地坐下，對蕭警官說：“您坐下歇會兒吧”。

蕭警官也貌似很疲憊的樣子，低下掛著黑眼圈兒的雙眼看了一眼床邊的椅子，一屈腿剛要坐下，趙陽就進來了。

趙陽一手推開門，一手拿著水壺，一眼就看見了蕭警官，說：“蕭警官！您可回來了！您怎么淋成這樣了？”

蕭警官見趙陽回來了，本來要坐下的人又站了起來，轉(zhuǎn)向趙陽對他說：“沒事兒，正好你陪陪小樹同學(xué)，你倆把飯吃了，我去個洗手間烘烘干。”

“哦．．．好！對了，蕭警官，我給您倒點兒水喝您再去吧！”趙陽走向床頭柜一邊往杯子里倒水一邊說道。

“現(xiàn)在還燙，回來再喝。”蕭警官說著往外走，突然像想起來什么似的，回頭說道：“你倆趕緊吃啊，要不該涼了。對了，把那袋桃拿來給我吧，我正好去洗了！”

“是！是這個嗎？”趙陽從我手里接過來那袋桃子，說著又遞給蕭警官。

“嗯，快吃吧～”蕭警官說完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