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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羅在觀星壇上盤腿而坐。

“茫茫琉璃海，也只有你知道她在哪里。”箋住坐在磨羅的腳下，低頭說道。“陌壞已經(jīng)消失在內(nèi)宇宙。”他從懷中拿出那一絲頭發(fā)，抬起頭定定地看著磨羅。

“只剩下這個。”他悲愴一笑，說：“這不是她的頭發(fā)……這是你的。”

磨羅的臉上并沒有任何表情，他睨了箋住一眼，注視著他手中的發(fā)絲，用手指輕輕捻起，攏進自己的頭發(fā)中。

箋住盯著磨羅。“我也是你的一根頭發(fā)吧？”他笑著流出眼淚，“我們都是。暮成、影空、陌壞和我。只不過是你用頭發(fā)變成的兵子，因為你的寂寞而衍生的玩偶罷了！”

磨羅有些不耐煩地朝他擺了擺手。“就算是頭發(fā)，你也是最讓我厭煩的一根。你們從我而來，由我的心性而生。只有你，一直悖逆于我。與我作對。”

箋住大笑。“我的一生都在與你作對。潛伏在你的影子下。想尋找你的弱點一舉推翻覆滅你的存在。而你，更是可笑至極。你的心性中居然生出另一個與自己作對的自己。”笑罷，他的表情歸于蕭索，理了理身上的衣擺。“煉化我吧。這是我作為箋住，最后的心愿。”

“你身上已經(jīng)沒有我輸入的魔力。煉化你，消耗我的能量卻于我無益。三千發(fā)絲，不差一絲。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好。花落后我便啟程。”箋住散淡地笑著。他垂下頭，嘆了口氣。“讓我再見她一面吧。從此以后我會將自己放逐在琉璃海，不會再出現(xiàn)在你面前。”

磨羅沉默地看著他。半響過后才說道：“你那如花瓣般潔凈的手，放過了類兔獸，沒有傷害過內(nèi)宇宙的任何生物，卻唯獨沾染了她的血。她的傷勢嚴(yán)重，外宇宙沒有可以治療她的物質(zhì)。”

“你竟然也會在意一個生物的生死。你要的難道不是煉化她的肉身，吸取她身上的魔血嗎？”

磨羅的眼中泛著冷光。

“也許你真的不想……”箋住像是明白了什么。“原來，你也有無能為力的事。要保住你自己，你必須煉化她，得到魔血。若你不提取魔血，你便會崩塌離析。你消失后，滯留在她體內(nèi)的魔血跟著消失。她只剩下凡胎肉身，不是死于外宇宙的崩塌，就是死于琉璃水的腐蝕。不管你怎么選擇，都保不住她。”

箋住爬上雁西閣的閣頂，見到那個在風(fēng)中獨自端坐眺望的女子。花落花開，她一直坐在這里。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手臂上的傷口貼滿白色花瓣，花瓣滲透著絲絲血跡，成了花的脈絡(luò)。她仿佛坐在懸崖邊，安靜地俯視著如黑淵的死亡。她終將跌落進去。但是她很平靜，沒有哀傷也沒有欣慰。

“你看到了什么？”他來到她身邊坐下，他回憶起幼稚期時也曾隨其他三子一起爬上過閣頂俯視過這個世界。

喻初藍沒有看他。她的目光中有迷惑。“箋住。這層外宇宙包裹著內(nèi)宇宙？”

箋住點頭。“是。”

“而它又被琉璃水包裹。”

“是。”

“我坐在這里尋找眺望著彼岸，視線里卻只有無色汪洋。”她神色寂然。“類兔告訴我。根本就沒有彼岸，這個世界也是個圓，從這里出發(fā)最終還是要回來。他已經(jīng)眺望過千千萬萬次。”

“我可以替你去看看。”箋住微笑著看著金光點點下的琉璃海。“我要被放逐，我想走到琉璃海的對岸，如果有，我會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