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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散的青蛙在荷葉底下躲過一場暴雨后,開始跳躍著,伸出長長的舌頭,粘吃幾只骷髏似的蟲子后,再也沒有興趣去追殺吃莊稼的兇手,遏制它們對社會的危害,拖著疲倦的身子躲藏在污水溝里,收斂起喊叫喉嚨,省得他人咒罵自己多嘴多舌,招惹不必要的殺戮——天敵與饑餓的人們捕殺。
天空里的云塊漸漸地被海風(fēng)吹薄了,最后那層輕紗也拋到九天云外,又露出了汪洋一片的閃爍星海。月亮也從厚厚的云屋里爬出來,抖落滿身的灰塵,撒灑雨后一片玫瑰般的溫柔,把自己最善良一面賦予給大地,伸出她那雙纖細(xì)的雙手,撫摸著雷雨賽后那一片狼藉大地,一片片創(chuàng)傷的萬物,實(shí)質(zhì)那是她對大地的恥笑——冰涼與冷酷。
白里帶黑的云團(tuán),漫游在無邊的天際里,星星們睜開了雙眼,俯視著它們的開始輕盈的舞姿,很想發(fā)出快樂的歡呼聲,可是風(fēng)兒前來阻撓,把它們驅(qū)趕。于是星星與風(fēng)兒開始一場爭吵。
“云姑娘特地香艷起舞,你來湊什么熱鬧。”
“沒有我們,云姑娘能有那樣輕盈的舞姿嘛。就你們夜夜睜著那一雙雙貪婪的眼神,也不知道羞恥地閉上一時(shí)半會兒。”
“沒有我們的眼神力量,你們只能在黑夜里迷失方向,別不知好歹。”
“明明是貪戀美色,還說得那么有理有據(jù)。”
“明明是自己把美人一個(gè)個(gè)抱走,還污蔑我們星星之光。”
“你們有本事就閉上那雙狗睛,看看我們會不會迷失方向。”
星星無可奈何,天生只有睜開雙眼,沒有閉上雙眼的睡上一覺的機(jī)會,只能任由風(fēng)兒的侮辱與胡作非為。
雷雨過后的涼風(fēng)仍舊在輕輕地?fù)崦蟮兀岩黄菸牟萑~揍打出“唰唰”地哭咽聲,如千百萬兵馬蹂躪而來,又象是誰在聆聽人類社會的呼吸聲,從哪呼吸里,理順出誰是誰非的結(jié)論。
禾苗在相互碰撞,排擠著異己,哪怕是雷雨給自己理了一個(gè)光頭,也不甘示弱,要為明天的陽光明媚掙扎,迎上眉頭,顯擺自己,甚至于有點(diǎn)兒毫不退讓爭斗,用你死我活的理由,殘害著對方,那怕是付出最后的生命,也不愿在低它一等里等待死亡,拼命地往上攀爬。
屋外的一切爭斗,沒有禍及聞家屋子里仍舊亮著那盞淡淡的油燈。
聞敘、聞樂叫著肚子脹痛的聲音,睡在一張床鋪上,最后慢慢地睡著了。聞家自從大女兒聞天嫁給那個(gè)當(dāng)兵的北方兵哥哥后,三間屋子便作了重新分配,聞倫、聞敘二姐妹睡一個(gè)房間,聞樂一個(gè)人睡一個(gè)房間,聞大力夫婦睡一個(gè)房間。聞樂因年紀(jì)尚小的緣故,有時(shí)候耍著嬌氣,哭喪著臉跑過來要睡在父母腳下,誰叫他是小兒子呢,聞家的唯一一根根苗,那可是肩負(fù)著傳宗接代,續(xù)聞家香火的重任。
今天晚上有些不同了,小聞樂跟著三姐聞敘先行睡著了,由于夾生米飯的焦糊原因,吃下去令他們姐弟倆腹脹,口干喉熱,但是饑餓的魔力令他們無法放棄貪吃的誘惑力,半痛半咽,直到最后,忍著隱隱作痛肚子,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另一間屋子里,王仁香昏昏迷迷的,處于半睡醒狀態(tài),半躺著的身子在床鋪上,蒼白的臉色,象白紙一樣瀉白,已經(jīng)是與死去的人兒沒有兩樣。
傾盆大雨之后,屋子里顯得特別的沉悶,大地的空間里,一時(shí)間還沒有讓人舒適呼吸幾口象樣的空氣念頭。聞倫用半邊身子倚在床邊的椽子上,眼睛迷迷糊糊的,隱隱約約作痛的腹部令她沒有一個(gè)安心與寧靜的時(shí)刻。一段時(shí)間的饑餓,盼望那一天有一頓象樣的飽飯吃,那是自己最期盼的夢,魂在夢里游蕩,尋找那片屬于自己的生活,而夢醒之后,仍舊只能是一新的期盼與夢想,卻又是那個(gè)同樣的夢,有一頓象樣的飽飯吃,而今日在焦糊的夾生米飯的攻擊下,如飲下一把燒紅刀子吞在肚子里,宰割著腸胃,火一般的刮痧與灼傷的力量在混戰(zhàn)。
王仁香說:“阿倫,你去睡覺吧!明天——明天你還要去上學(xué)呢!”
聞倫說:“我不困,我想陪陪阿媽。”
“有你阿爸呢。”
“阿爸,您睡下吧,明天您還要干活呢。”
“阿爸沒事。”
“要不,阿爸,我去熱一下稀飯。”
“我不餓。”
聞倫有些猶豫不定,聞大力見著又說:“阿爸沒事。你去睡吧。”
“阿爸,阿媽她——”
“讓她睡吧。好好睡一覺,明天就會好一些。”
“阿爸,您要保重自己的身體,要是您——我和阿敘、阿樂他們就更沒有依靠了。”
“阿媽會好起來的。別擔(dān)心,有阿爸呢。”
聞倫望著重病在床的母親,眼睛里兩顆碩大的淚水游蕩而出,手緊緊地捂住嘴巴,強(qiáng)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這是唯一能讓自己做得到的堅(jiān)強(qiá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