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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寧也沉著一張臉說:“既然你裝糊涂,那我就幫你治療一下……江唯,江秋婉的弟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十五年前,那時你也剛滿二十歲,但是確實世界頂級商學院的高材生,為了給姐姐和家人復仇,回國后混入唐氏集團,又讓它一夜之間,差點灰飛煙滅,也差點讓我經歷了一次巨大的家庭變故……
我應該謝謝你在最后一刻改變了想法,確切地說,我應該感謝我的妹妹唐安如,要不是她,及時地跑到你面前阻止了你,讓你有了一念之差,立地成佛,那么我們現在的命運將會完全不同……
當然,命運也跟唐安如開了個玩笑,十五年后,她已經成了人母,考入了你的學校,而你非但沒有拒收她,反而將她招到自己的門下……這不得不讓我覺得,恩怨并沒有結束……”
江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傅寧也不愛跟他繞圈子,繼續說:“這么說吧,我是唐安如的哥哥,她經歷了什么我最清楚,她不容易,一個人還要帶一個孩子,里面的挫折和艱辛不是你我能想象的,我不想再讓她受到任何人的困擾和傷害……尤其你,來歷復雜,歷史太多,動機不純,所以,我希望貴校能慎重考慮一下,盡快給她換一個導師……”
江唯笑了,嘴角上揚,是一個好看的弧度,這個男人,冷酷霸道勁兒里若忽然有了這么一種笑容,倒挺讓人震懾心魂的,傅寧卻皺起了眉頭。
“傅醫生也是體制內的人,應該知道,學校有自己的規定,就商學院來說,我們不會在一個學生的第一學期,平白無故地擅自給她調動導師,我們的導師一學期的課程表都是排好的,這就好比你手術,牽一發而動全身,我的日程安排發生變化,勢必也會影響其他老師……所以這個請求,別說是家長提出來的,就算她本人提出來,也未必給予批準……況且,她本人并沒有此方面的訴求,學院是不會考慮的。”
江唯就事論事,并不提及半點關于過去的事情,表現得相當鎮定自若,反倒讓傅寧有一絲猶疑,看來前陣子他媽媽來提出同樣的要求,也是沒通過,大概全都敗在了這位面前。
但是傅寧卻沒有氣餒,冷冷地哼了一聲:“看來江院長是認準我家妹了,但我卻看不出任何意義……我希望江院長坦誠點,不要避重就輕,大家都是成年人,直接告訴我你想要什么,是錢還是權?難道還只是想要體會更大的報復快感?”
傅寧覺得自己已經摸準對方的動脈所在,直戳要害,沒想到對方卻更加輕松了,竟笑出了聲:“哈哈!傅醫生,你果然是個醫生,總想診斷我,試圖對癥下藥……但是真抱歉,你說的那些,我都沒興趣……”
“那你對什么有興趣?”
“人。”
“唐安如?”
“可以這么說……”江唯緩緩站起身來,面上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興味十足,眼睛看向窗外,緩緩道來:“她一直是個孩子……她的眼睛,從來沒有變過,即使她做了母親……她或許早就把我忘了,當然,我也不想她記起我來。”江唯又把目光投到傅寧臉上,輕輕一哼:“傅醫生,你可能會覺得我是個危險人物,尤其對唐安如,虎視眈眈……這個我并不否認,但是我也要請你知道一個事實,我和你一樣,不想看她受傷害,因為如果我想,我是本有機會徹底摧毀她的,這一點你也會同意的”
傅寧微微一怔,仔細品著他的話,仍然對他的意思半懵半懂,這個江唯……果然深不可測,讓人摸不清葫蘆里賣什么藥。
“那么怎么樣你才能離她遠一點呢?”傅寧不管他怎么說,只認準了一個目的,直奔主題。
江唯輕聲一笑,抬起黑眸,里面閃過一道不容忽視的冷光,極具殺傷力,但轉瞬,眸光平和下來,看不出任何波瀾:“我離她一直沒有那么近,你也算過了,十五年,我沒有接近她,而是她主動走到了我面前,是命運決定,而不是由你我決定,命里有時終須有,你這么聰明的人,這點禪還參不透嗎?”
傅寧反而也笑了,這人,真的不易對付,拐著彎繞過問題,果然是在商場上混到頂尖的人,也不愧是商學院的院長。
不過傅寧也不怕,他知道這場對話基本是失敗告終,但是他也要說:“呵呵,江院長很聰明,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要告訴江院長,唐安如一天在你手下,我就會一天提防你,她有任何麻煩,我都會第一個找到你。”
這話算是恐嚇吧?但是傅寧從來不做任何無意義的恐嚇。
江唯并不是不知道,但他卻云淡風輕地看著傅寧離開他的辦公室,沒有絲毫動容。
傍晚拍賣會,在市中心的展覽會舉行,大廳聚集了b市商界的上流人物,少許政界人物,唐安如跟在江唯身后,也就沾了點人氣,所到之處,總能迎來問候和寒暄,江唯在社交場合也游刃有余,落落大方地介紹唐安如——這是我的學生,唐安如。
唐安如的名字,在商界一點兒也不陌生,只是大家都天生演技派,表現出一種對新貴的歡迎,也有問候唐氏集團成員的,唐安如便也禮貌回應。
今天的拍賣會主要用于慈善,而這種慈善會基本上土豪富翁們炫富的肌肉秀,一條底褲拿到桌子上說是上世紀某位藝術大師穿破的,估計都有人花高價錢拍下以示自己的懂行、文藝以及……真的是一枚壕!
所以過程很順利,臨到最后一件商品拍賣,工作人員在臺下忙乎著費力搬上臺,唐安如一瞧,頓時愣了,那不是江唯家的黑色三腳架鋼琴嗎?
怎么……拿來拍賣了?
還是鋼琴都長一個樣兒,她也許看錯了,結果主持人卻介紹起來:“這架鋼琴是來自江唯江院長的收藏,我想大家都猜到,是他姐姐,著名鋼琴演奏家江秋婉的鋼琴,很遺憾,江女士再也不能復出給我們彈琴了,但是這架鋼琴卻可以拿出來作為永恒的紀念……”
唐安如側過頭去看江唯,后者很平靜,握著雙手,淡淡地看著臺上那架鋼琴,沒有一點感情波動。
“江院長…別太難過了…”唐安如覺得這樣一件極具意義的物品拿出來拍賣,一定是江唯的姐姐可能已經不幸過世了……
誰料,江唯卻回過頭說:“一架鋼琴嘛,有什么可難過的呢……”
“呃……可是意義不同……”
“意義?只是人喜歡賦予意義罷了……”
“五十萬!”“六十五萬!”“有人出了一百二十萬!”
哎呦誰這么冤大頭啊,買個鋼琴跟買輛車似的,唐安如不禁回過頭去看那傻帽買主,卻見是一個
上了年紀、戴鴨舌帽的老伯,一定是阿爾茨海默癥患者,嗯,俗稱老年癡呆!
“一百二十萬一次,一百二十萬兩次……成交!”主持人一錘定音,唐安如默默心疼這筆錢,江唯卻似乎有所預料似的微微彎了彎嘴角,然后忽地站起來對身邊的唐安如說;“走吧,今天的任務完成了。”
“呃……可是您還沒……”
“后續的事情我都委托給主辦方去做了,反正錢用來做慈善,我不必參與進去。”江唯走出場地,唐安如也跟著出來了。
外面已是傍晚,天空里罕見地出現了幾顆星,原來是起了晚風。
“江院長……”唐安如想問點什么,但又不好說出口,剛呼了他名字,卻頓在那里。
江唯緩緩走向到車子邊,回過頭問:“你是想問我為什么要把那架鋼琴拍賣出去吧?”
黑暗里,看不清江唯的表情,但是唐安如卻能清晰地辨出他如星光閃爍的眸子。
“有些東西,是無價的,有人愿意不惜一切代價搞到它,哪怕冒著拋頭露面的風險……而我,不過是利用這個機會而已。”
“可是那老頭是誰呀?他干嘛非要搞到你姐姐的鋼琴?”
江唯笑了笑,目光定在遠方,一陣風過來,卷起他的頭發和風衣,他的聲音就輕柔地傳來:“一個真正愛著姐姐的人。”
……
再說傅寧跟姚一桃的旅行,人家林語堂說的可對了呢,這男女適不適合結為夫妻啊,就先出去旅游轉一圈,回來就什么都明白了,果然是有生活的大家,就這么簡單的一句建議,解決掉了多少疑難雜癥。
不過,傅寧卻聳了聳肩,故作無奈地對姚一桃說:“反正你都是我老婆了,適不適合都只能這么著了……你啊,認命吧哈!”
姚一桃瞇起眼睛看他,這人,沒結婚前覺得他冷淡、沉默、傲嬌,這結了婚以后,怎么越發地變得又會說又蔫兒了吧唧的壞呢……果然是個悶里透騷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