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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楠笑:“沒有意義的工作,再做下去也沒意思。”
梁浩軍仿佛從趙楠的話中聽出了不同的滋味,他的臉色由紅變黑。趙楠也不再等著他說什么,轉(zhuǎn)身離開了他的辦公室。她在自己辦公桌上收拾東西的時候,沈嘉更不會放過這個大好的機會,一洗前恥。
“喲,沒臉待下去咯。”
鐘雨露在一旁嘻嘻的笑著。然而其他人則是冷眼相看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我就說嘛,賤人就是賤人,還想扮高貴。”沈嘉冷笑。
趙楠默默的收拾自己的東西,只有小小的一個箱子。隨后她轉(zhuǎn)身看向沈嘉說:“把別人想得骯臟的人,其實是最骯臟的。”
“你……”
趙楠看了她最后一眼,拿著箱子離開了辦公室。
趙楠回到老家已經(jīng)一個多月,現(xiàn)在的她正熟悉著新的工作。這個工作跟她往常接觸的都不一樣,這是一個雜志社編輯的工作。這是她第一次不去盲目的尋找目標,而是明確的找到方向。她跟大部分的人一樣,尋尋覓覓才能找到自己人生的方向和動力。
上小學的時候,學習到魯迅的文章知道了他的人生經(jīng)歷,如今終于知道他為什么會棄醫(yī)從文。文字,是個獨特的存在,它可以改變很多人,喚醒很多人。文字就是武器,就是手術刀。這個社會太復雜,讓很多人沉迷在里面,因此需要有清醒的人來點醒。人心難測,而文字卻是□□裸的,是覺悟是沉淪都在一念之間。
趙楠進入職場的這幾年,她學到的不僅是人與人之間的對抗,更是社會與職場中的風氣。她不能改變什么,但她可以做些什么。這是她唯一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文字。
文字為伴,文章為伍。
有時候,人的感觸有可能會是一段話,一句話甚至是一個畫面。人心也很脆弱,只要敲準了點,那就是震撼的開始。趙楠對文字有種特殊的感受,她從來沒有寫過什么文章,但當她面試這個名叫百錄報社的時候,她面試時當場寫的文章被收入了當周的報紙中,同時她也被錄取作為報社的文字編輯。對趙楠來說,這是一個新的開始,也是夢想的開始。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她去熟悉和適應一個新的環(huán)境,這里只是一個小報社,但是每天報紙的發(fā)行量卻很大。趙楠每天都要編輯很多版本的文章,有時候忙得暈頭轉(zhuǎn)向的,根本沒有休息的時間,有時匆匆的吃完午飯后還得跑新聞。
對此刻的她來說,多么希望一天的時間不是二十四小時,而是三十六小時。
這一天趙楠下班后,已經(jīng)是晚上的十點。她現(xiàn)在住的地方是一座公寓樓,離她上班的地方也很近,她步行上三樓就是她住的房間。趙楠打開房門走了進去打開燈,把黑暗驅(qū)逐出去。這是一房一廳的小套間,樣子還是很討喜。
她洗漱完畢之后,走回房間。亮著床邊的小燈,整個房間都被小燈的燈光照得昏暗低迷。她躺在床上,慢慢的閉上眼睛,感受著自己的呼吸,一慢一緩。
過了一會,趙楠睜開眼睛翻身想要關閉小燈,但卻看到了床邊的抽屜微微開著露出了一個盒子的影子。她打開抽屜,把盒子拿在手上。
她以為她可以忘記上海的一切,但她高估了自己。上海她并不是沒有依戀,她已經(jīng)走過一遍上海已經(jīng)足夠了,但是記憶中的上海仍然停留在一個人的影子上。趙楠把手表拿著手上,摸著上面的痕跡,指針時針都還在轉(zhuǎn)動,時間仍是一秒一秒的在流失。
當時她辭職之后就收拾東西離開了上海,她誰都沒有通知,也沒有人可以通知。唯獨對徐家希,在上飛機離開上海的最后一刻,她給徐家希發(fā)了最后一條短信:
我走了,原諒我不辭而別,認識你是我在上海最好的收獲。祝愿你將來一切都好!再見。
發(fā)送完最后一天短息,趙楠關了機拔掉了卡,徹底跟上海再見了,也跟徐家希徹底告別了。當初來上海的時候,心中雀躍得不行,但回去的時候卻又不一樣的的滋味在蔓延。心態(tài)變了,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當她再走上熟悉的街道上時,她仿佛還能看到自己的影子,那是在遙遠的過去。
趙楠把手表放到自己的耳邊,聽著手表的秒針在嘀嗒嘀嗒的轉(zhuǎn)動。仿佛是這個聲音承載著她在上海的一切,上海如同一場夢,夢幻既真實的上海她曾經(jīng)存在。嘀,嘀,嘀……
趙楠感受著手表的嘀嗒聲入睡。
“小楠,我把排版拍出來了,你看確認一下。”說話的是同個報社的同事名字叫羅薇,此女子的性格很豪爽,看著斯斯文文,其實是個二愣子。
“好,我看看。”趙楠點頭。
“剩下的一個版,你來排。”
“好。”趙楠拿著資料走到辦公桌。
忙碌的一個早上,時間匆匆的過了,羅薇敲著肩膀說:“真是要命啊,肩膀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了。”
趙楠笑說:“今天還算是好了,下午還可以再做,慶幸的是不用在早上趕完排版。”
“是啊,忙完這點后就可以喘口氣了。”
趙楠點頭。
“先去吃飯,要餓暈了。”羅薇說,“要不要一起?”
“好。”趙楠放下文件。
她們來到了一家餐廳,兩個隨意點了吃的東西,隨后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期間趙楠去了趟洗手間,卻碰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好久不見。”韋曉晨笑著說。
趙楠從洗手間的鏡子中看到了韋曉晨,她回頭看韋曉晨回笑說:“好久不見。你怎么會在這里。”
“出差。”
趙楠點頭。
“你呢?”韋曉晨反問。
“我老家在這里。”
韋曉晨明白的點頭說:“公司調(diào)回來了?”
“不是,我已經(jīng)辭職了。”
韋曉晨一愣:“家希,他也來這里了?”
輪到趙楠一愣,徐家希是她們兩人的紐帶,如果沒有徐家希,她們兩人也不會認識,更談不上在此刻打招呼的玄妙碰撞,她知道她們必定會談論到徐家希,但好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她竟然有些恍惚了。
趙楠搖頭說:“只有我一個人離開,他現(xiàn)在應該還在上海吧。”
韋曉晨笑:“看來你還是不了解他。”
趙楠疑惑的看她。
韋曉晨說:“家希他是一個很冷靜的人,上大學的時候,一般的人都不敢接觸他。我一直以為他就是這樣的,但是看到你跟他相處后,我明白我都想錯了。我第一次看到他能跟一個人相處得這么融洽,第一次看到他談話嘻嘻哈哈的樣子,第一次感受到他原來可以像個大男生一樣。唯有面對你的時候,他才是真的他。”
趙楠被她的這番話說愣了,“我想你誤會了。”
“我沒有誤會,我認識家希比你認識他還要久。在北京的時候,你還沒有出現(xiàn)的時候,我以為我們就要結婚了,但是那時的他對結婚一點都不熱衷,后來他來到了上海,見到了你。現(xiàn)在我才知道他不是對結婚不熱衷,而是對我……”韋曉晨說著,眼眶里流下了淚水,“是我背叛了他,我不配擁有他。”
趙楠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干站著等著她哭完。過了一會,她擦干了眼淚看著趙楠說:“你還記得那個你帶過的那個復古手表嗎?”
趙楠點頭:“是徐家希送的。”
“對,我一眼就看出是他送的。知道為什么嗎?”
趙楠輕輕搖頭。
“手表的指針下面有個戒指,被家希放在指針的下方。我想你一定沒有注意到。”
趙楠皺眉。
韋曉晨繼續(xù)說:“那個戒指是家希一直帶著的尾戒,我認得那枚戒指,大學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摘下過。我不知道那枚戒指對徐家希有什么意義,但是他竟然把那枚戒指放進手表中送給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嘛?”
趙楠不說話。
韋曉晨繼續(xù)說:“家希要做的事情,從來沒有半途而廢。”
趙楠微微搖頭說:“徐家希在上海,如果不在上海也會在北京,他有他的位置,而他不屬于這里。”
韋曉晨說:“你錯了,家希不是一般人。”
趙楠說:“不管他是不是一般人,他也是普通人。”
韋曉晨自我嘲笑的說:“難道這是我和你的區(qū)別嗎?你把家希看成是普通人,而我把他看成是不一般的人。”
趙楠沉默不語。
“我后悔了。”韋曉晨突然說。
趙楠抬眉,不明白她說什么。
“后悔放開他。”
趙楠想要再說些什么。韋曉晨已經(jīng)轉(zhuǎn)身離開,最后到招呼也不打,就這樣留著背影離去。后悔,這是不愿意放棄的意思嗎?
趙楠出了洗手間回到餐桌,環(huán)顧著四周也沒有見到韋曉晨的影子。
當天晚上,趙楠端詳著那個復古的手表,手表中的確有個小小的環(huán)子固定在中央,如果不是韋曉晨的提醒,趙楠一定還會以為那個是裝飾而已。仔細一看,那個是小小的戒指樣式,很簡單的款式,沒有一點浮夸。
趙楠默默的嘆氣,把手表放回了原處。她低著頭,腦子里付現(xiàn)的是徐家希送她手表時候的情景,有點霸道有點無奈。
趙楠還是回歸到自己的生活線上,每天早晚的上班,唯一的不同就是鄭潔知道她這段時間一直在上海工作卻突然的辭職回到了老家,而鄭潔竟然沒有對她指指點點表示教育。
趙楠回到家的時候,全家人都在。時間真是巧的很,她本來想回來拿自己的大學畢業(yè)證書到報社做入職證明。趙楠走進屋,看到她進來的時候,原本還歡聲笑語的大廳瞬間因為她的闖入而變得安靜。趙楠看到這樣的場面仿佛自己就是個外人,他們是和樂融融的一家子,她這個“外人”不管怎么樣都是別扭的存在。
趙楠抿著嘴巴站在那里,大概兩分鐘過去了,誰都沒有誰一句話。
而后還是趙鵬打破了禁錮,他重重的咳了一聲說:“回來了。”
趙楠點點頭。
鄭潔則是不說話,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吃飯了嗎?”趙鵬繼續(xù)問。
趙楠點頭說:“已經(jīng)吃過了,我回來拿點東西,馬上就走。”
趙磊突然說:“小楠,你不是在上海工作嗎?”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怎么知道她去了上海,因為她從來沒有說過她去了哪里,反正他們也不在乎,何必給自己添堵呢。
趙楠說:“我辭職了。”
聽到趙楠辭職,鄭潔皺眉的看向她,眼神中的那些不滿被趙楠看到眼里。趙楠也無所謂他們的舉動是怎么樣,她的人生將來只能是她來決定,他們只有提意見的資格沒有干涉的權利。
“辭職了?那么好的工作,怎么說辭就辭呢。”趙磊可惜的說。
趙楠不說話,也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她說:“我先去找我的東西。”說完就抬腳往雜物間走去,她知道她的東西都被放在哪里。
“等等。”趙鵬阻止她,隨后轉(zhuǎn)頭看向鄭潔說:“你去幫她找。”說完他走到趙楠的身前說:“出來。”
趙楠愣了一下之后跟在趙鵬的身后走出了家,他們走在一條小道上,路上的行人三兩個,天色已經(jīng)全部變暗,黑夜的降臨添加了幾分神秘。他們走著走著,誰都沒有說話,趙楠跟在身旁,腳步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
趙鵬突然坐到路邊的一個長石凳上,趙楠猶豫了兩秒也坐到了他的旁邊。
“最近還好嗎?”趙鵬突然問。
趙楠被問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因為太震撼了,這個問題來的太突然了。趙鵬的為人,她了解,可是他的做法,她不懂。
趙楠默默的點頭:“還不錯。”
趙鵬突然嘆氣說:“第一次在大城市工作,有壓力也是應該的。慢慢來,慢慢適應。”
趙楠懵了,他現(xiàn)在是在安慰她嗎,安慰一個辭職不久的女兒嗎。他以為她是因為大城市的職場壓力而辭職,所以給她安慰和鼓勵的嗎?
趙鵬繼續(xù)說:“沒有一個工作是不辛苦,只有努力了才能體現(xiàn)價值。回來了也好,這里的生活比較安逸,不像大城市的工作節(jié)奏快,適當?shù)恼{(diào)整是應該的。”
趙楠看向遠處的燈,那里有一兩只小蟲在燈罩邊圍繞著,她聽完趙鵬的話后說:“上海,我已經(jīng)沒有遺憾了,我走過一遍后才知道,并非只有留下才有出路。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知道將來我應該做什么。”
這次輪到趙鵬沉默了。
趙楠看向趙鵬說:“我決定回到這里,是因為我相信這里是我的起步點。在一切還來得及的時候,我不認為晚了。我正在努力地踏出第一步,不管是多么艱難,不管多少次跌倒,我都有勇氣站起來。以前的我太懦弱,我不想再那樣活著。”
趙鵬聽完后,繼續(xù)沉默不語。過了幾分鐘,他說:“我明白了,我不會去干涉你。”
趙楠搖頭說:“不,我要謝謝你……爸爸。”這一聲爸爸承載了太多的含義。
他們回到家的時候,趙楠的畢業(yè)證書已經(jīng)被放在桌面上。趙楠拿起來后說:“謝謝,我先走了。”她不再去看任何人的臉,走出了家。其實她不指望能找到證書,但是當看到證書被保管得完好無損,她的心里有一絲不一樣的漣漪在蕩漾。
和趙鵬的談話,只是她這段時間的一個小插曲,讓她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跟她有血緣關系的親人。回歸到她的生活狀態(tài),她還是一個人,孤單到仿佛地球上只有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