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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傳書?”邵珩見沈元希眉眼舒展,眼神中卻露出些許鋒芒,便問道。
沈元希有些漫不經心地彈了彈那枚玉簡,而后將之丟給邵珩,答道:“小徒姜石。”
說起來,姜石為人其實頗如其名,雖然看起來有些跳脫,但性子卻執拗如石。邵珩出事之后,他堅持不信邵珩罪名,言語中頗為偏激,使得他在外門之中生活得頗為艱難,甚至在參加外門大考中途被人暗算受傷。外門之中,姜石的朋友本就不多,出事之后大多數皆退避三舍,僅有一個師兄金天宇仍與之交好。清嵐真人就算知道姜石來歷,也顧不到日常之中,多數時候也只能沉默。
那金天宇說起來與沈氏中一子弟有親表關系,待沈元希為壯大自身勢力而與本族重新建立聯系后。姜石性子執拗,不肯落半點下風,惹了不少麻煩,受傷之后仍強撐,導致傷勢惡化。金天宇無法之下,許了沈氏表兄不少好處,拜托他嘗試傳話沈元希。
那沈氏表兄本以為以沈元希待沈氏的態度,這點芝麻綠豆大小的事壓根不會理會,沒想到那時事務繁忙的沈元希還真的親自過問了此事。他自己本人不方便直接去往外門,派了一直跟隨侍奉他的道童給姜石帶去了傷藥與幾句話。
后來,姜石第二次參加外門大比后奪得名額,被沈元希直接收入門下,成了第一個“x”字輩的親傳弟子。而說姜石執拗,也是與此有關。
按說,沈元希地位乃“永”字輩第一人,又是掌門一脈,還于困境中提攜姜石,姜石本該欣喜萬分、感激不盡。
然而存真殿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姜石對于拜師沈元希似乎頗有些不情不愿。私下里,沈元希知道這小子一直想拜邵珩為師,心中也頗為有趣無奈。
故而當著邵珩的面,他故意著重了“小徒”二字,亦有幾分打趣的心思在。
邵珩自然領悟不到這點,他將玉簡貼于額部,閱完其中信息后說道:“原來……是清寧師伯功成出關,那確實可喜可賀,是應當向各派正式告知并邀請同道慶賀……只是……”
“只是什么?”沈元希笑問。
邵珩目中漸漸沉了下去:“分派傳話弟子也好,安排恭祝清寧師伯的宴會也好,這點事可不像離了兄長便做不成的。”
“說得不錯。”沈元希笑瞇瞇地走進松林客居。
邵珩不解,問道:“兄長為何笑?”
沈元希隨意坐于石凳上,取過那玉簡道:“姜石可不是半大孩子了,他若真有急事讓我回去,絕不會啰里八嗦這么多。清寧師
伯出關本就是這幾天的事,他何需特意提這一嘴?我出來時,有意露了幾分痕跡,就有人迫不及待對付我。之后也是毓妹傷得嚴重,我便藏了蹤影。想來,大約是有人心急了吧,想利用姜石與我的師徒之情,誘我早些回山,只不過姜石這孩子也猜到了什么,才故意這么寫。”
“至于我笑,自然是高興。”沈元希食指、中指微一用力,那枚玉簡“咔嚓”一下化為點點齏粉,隨風而散。他面上神情云淡風輕,眼神卻冷了下去:“多做多錯,他們忍耐不住,才有機會揪出他們的狐貍尾巴。”
邵珩聽到這里,心情卻忽然間沉重了起來。
雖然他家破人亡,才投入存微山中,但在宗門內的那些時光,哪怕是那些同門之間的齟齬爭鋒,現下回想起來也統統如天邊雨過所露的虹橋一般,繽紛多姿、令人懷念。
清言師尊與他短暫的師徒情誼,給他帶來的影響彌足深遠。是師尊無論何等境地都能從容不變的風骨,給予了邵珩面對困境時繼續隱忍等待反撲的力量。
“兄長打算如何做?”
沈元希撣去指尖粉塵說:“調虎離山用過了,如今也該將計就計、引蛇出洞了。”
忽然,沈元希語氣一緩:“賢弟應當不知,關于你與清言師叔的事,我師尊與清寧師伯爭執了數次。清寧師伯其實頗為剛烈,曾當眾給幾位我們懷疑過的師叔沒臉,還當面頂撞了幾次太律師叔祖。我師尊則本就是少言之人,無完全把握和十足的證據,便不會輕舉妄動。但他們也都有自己的顧慮,還有其余諸如清陽等幾位師叔,私底下也都有各自尋查線索……萬望師弟你不要怪他們。”
“我自不會有所怨懟,只是……”邵珩搖了搖頭,自嘲道:“若我死在外頭,或者毫無作為,怕是除了兄長你和北斗他們幾個之外,諸位師長大約也就私下道一聲惋惜,便不會再追究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