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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冕推開所有窗戶過濾空氣,老仆愈加惶恐。我安慰老人家:“其實他喜歡開窗睡覺,毛病很多,不用在意的。”
老人家心情復雜地望我一眼,“老奴就在前邊門房,夜里要有什么吩咐,就在窗前喚老奴一聲,老奴夜里睡得淺,聽得見。”
說完正要離開,姜冕回身遞了塊碎銀子塞給老人家,“明日早飯可備點肉食。”
正要推辭的老人家顫著手就收入了滿是補丁的袖中,惶恐地答應了。
待他離開后,姜冕扶著房門感慨萬分:“誰能想到晉陽侯府竟會落得這個地步,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人生失意無南北啊。”感慨完后一回身,我已在不那么寬敞的床上翻滾了個遍?!懊撘路藛崮憔蜐L來滾去,一身灰土還怎么睡!”
我一個骨碌從床上滾起,張開了手,瞇著眼:“少傅給我脫衣服。”
姜冕瞅了瞅我,兩手一負,也瞇了眼:“從前都是別人伺候我穿衣,我還真沒伺候過別人寬衣?!?
我一呆:“少傅居然要我給你脫衣服?!?
姜冕一哼:“我是那個意思么?呆丫頭!”罵完又醒悟,“你這個丫頭模樣,我還怎么睡得著!”
我完全不懂他在糾結什么,翻身又滾回床上,骨碌碌滾來滾去。
滾過去,滾過來,忽然被一把按住,“把衣服脫了!”
繼續滾,滾不動,少傅將我壓在床心,非常不情愿地給我解衣帶,我掙扎著要繼續滾動,“不嘛不嘛!”
此情此景,混亂又凌亂。
“咳,你們在干什么?!”
窗外一聲咳嗽,晉陽侯路過。
我與少傅都嚇了一跳,少傅頓時停了手,看向窗口。月色大好,晉陽侯身著閑服,眉目很是復雜,對窗內要看又不方便看似的,語氣也很復雜:“即便白日里我同你說了異國典故風俗,你也不用如此居安思危,防患于未然。畢竟,元寶兒還小?!?
姜冕錯愕至極,回頭看了看他手下壓著的眼神朦朧的我,鑒于某種不便言說的誤會,他放了我,向窗外道:“侯爺,你誤會了,我怎會……”
晉陽侯打斷他,表示自己是過來人,不用多說,他都懂:“姜少傅,無須解釋,你的心思我明白,也難怪你不放元寶兒去別處睡。我既已同意,便是對你的信任,即便是元寶兒,也是對你信任有加,你實不該……哎,她在你身邊,委實不用那么心急,來日方長?!?
姜冕被實實在在地噎住了,良久,才道:“即便侯爺當我是那種人,難道我姜冕長得就那么像好孌童的?侯爺,我不好分桃龍陽斷袖?!?
晉陽侯把頭扭回來,猶疑不定,“姜少傅,元寶兒這副長相,又添今日這副打扮,難保不會姑且被當做小姑娘家,坊間一些愛好不良之輩未必沒有這個嗜好,當然,我并不是指姜少傅就有這個心思?!?
姜冕好像是被氣到了,又不便發作,不再搭理我,硬生生坐到了床邊,“那實在難保姜某就沒有這個心思,侯爺不如把元寶兒帶走?!?
晉陽侯也不再客氣,直接望向我:“元寶兒,你可愿意去族叔那里睡?”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
由于操作失誤,遲來了一天,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第36章 大丈夫何患無妻主疼
少傅和我叔的對話完全聽不懂,白日里的彬彬有禮,一到夜里全不見了。我一面感嘆男人心海底針,一面就要迷迷糊糊睡著,突然我叔的一句問話將我從夢境拽出。我從床心一骨碌爬起,頂著一頭凌亂的頭發,不敢置信:“真的嗎?”
見我舉止迅速毫不拖泥帶水,姜冕冷淡瞅我一眼,就將頭轉向一邊看墻角的蜘蛛結網。
我跳下床之前,也看了一眼少傅,但見他忽然對蜘蛛感興趣起來,想必也是打算加入動物昆蟲保護組織聯盟,竟然對我一句挽留的話也沒有。
于是,我跟著晉陽侯一起去了他房間就寢。
一入族叔的房間,我就歡快地跑了一圈,發現那只裝滿孩童佩飾的小匣子不見了,肯定是怕被偷看藏起來了,壁上掛的寶劍倒還在高懸,威武得很。
晉陽侯抱了床被褥要去鋪地上,我跟過去幫忙,“元寶兒睡這里么?”
“你睡床上,我睡地上。”族叔還有親自打地鋪的本領。
我就勢往被褥上一滾,直接將被褥就地展平了,“地鋪給元寶兒睡吧。”
晉陽侯撒了手,看我事半功倍就替他鋪好了褥子,任由我滾動了幾個來回,“怎么就這么好動呢,不能端莊點么?”
見我不聽,他直接俯身伸手,將我一把撈起,橫抱了起來。一個挪移,我就入了族叔的懷抱,有點愣住了。堅實牢固的胸膛,成年男子的氣息,非常踏實可靠的感覺。父皇抱過我,沒有過這種感覺,母妃也抱過我,隱約有類似的感覺,但脂粉氣太重。那都是幾歲時候的記憶了,如今,父皇母妃將我打發去東宮后,只顧他們自己玩,許久沒有跟我親昵過了。
我膩在族叔懷抱里,深深呼吸,想要記住這個味道,“元寶兒是不是很重?”
“嗯?!弊迨寤卮鸬煤苷\懇,“一個胖姑娘的重量。以后少吃肉,不然這樣胖下去長成一只湯圓可怎么辦。”
我在認真假想一只叫元寶兒的湯圓會是個什么模樣。
地鋪到床榻的路途很短,晉陽侯走向床邊,將我放下,三兩下給我脫了外衣搭在床邊,又拉過被子給我蓋上。我躺著,目光炯炯有神地看他一舉一動。族叔就著床邊坐下,柔軟的目光落在我臉上,“還不困么?”
“困了也不想睡,睡了就到明天了,明天就要回宮了,回宮了就見不到族叔了?!蔽疫壿媷乐數鼗卮?。
晉陽侯覺得比較意外,目光閃了一閃,微微笑了,“難道,你父皇沒有告誡過你,不許私下見族叔?”
我爬起來坐定,看住他,“父皇說過,可是我想來見族叔,族叔你到底是不是我親爹?”
“不是告訴過你不是了么?!睍x陽侯對我的執著略無奈。
“那這個不是為我準備的么?”我抬起手腕,露出一只做工精致連細處云紋都很繁復的銀鐲子。
在我執著的追問下,晉陽侯低下視線,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是。”
我心頭雀躍非常,“那你還說不是我爹!”
晉陽侯忽然抬眸,眼睛里光芒很盛,“元寶兒,這話要讓你父皇聽見,你可知我會是個什么下場?亂認爹,對于東宮太子而言,會有什么致命后果,你可曾想過?我與你爹娘是舊識,也是看著你出生長大的,給你備些小玩意兒不過是一片心意,但我戴罪之身沒有立場和身份贈與你。這些東西,我自己留著,也是一個念想。每年你生日,我便會收藏一物,當做是一件不必送出的禮物,此事與你無關,只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聽得呆了,雖然不能夠理解這番話的用心與意義,但卻從族叔的敘述中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言說的哀傷,全然無望的絕望中綻開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