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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衡垂眸,看到了關山月仍與尤念緊握的手, 眉頭微蹙。
關山月卻是又淺淺地笑了一下,眼眸彎彎,猶如明月,“師尊, 您不是受了傷么?怎么也趕過來了?”
項衡眉間舒展,又變成那面無表情之態,用靈魂之力激蕩發聲, “你怎知我受了傷?”
說到此處,他抬眸,對上關山月的眼睛, “你當時不是昏過去了么?”
“是......”項衡停頓片刻,“尤念和你說的?”
項衡的眼神意味不明,但絕對算不上友善。
不過關山月不卑不亢, 頗為從容與他對視, 眼中含笑,“師姐倒是一個字也沒提起過師尊的傷,想來是今天一系列情況太過危急, 忙忘了?!?
項衡:“......”
關山月繼續道:“昨日我沒有徹底昏迷,依稀記得是師尊您救了我們。今天才得知昨日對我們出手的原來是蝕骨長老,所以推測您受了重傷。”
“師尊您和蝕骨師尊同為云夢之巔長老殿的主人,相互應該了解。既然知道蝕骨手段狠辣,還出面救出我和師姐,真是大義之舉。”
聽到關山月這話,項衡輕輕嘆氣,將眼眸垂了下去。
他轉動手中佛珠,道:“我知道,蝕骨長老對你們下殺手,你們心有憤恨??蛇@絕對不是無上仙尊的命令?!?
關山月的笑意漸漸凝固在眼眸之中,開口,聲音卻與方才無異,“對我們下殺手,不是無上仙尊的命令......那無上仙尊原本的命令是什么?為什么要派座下長老,到仙京中來呢?”
聞言,項衡手中轉動佛珠的動作一頓。
他沉默片刻后,道:“無上仙尊的旨意,我等無權置喙。”
“她必定是心懷天下蒼生,幾番權衡之后,做出最穩妥的決定?!?
關山月似乎覺得這話太過荒謬,垂眸嗤笑了一聲。
他的面容本來就是昳麗一掛,顏色甚濃,此時做出深刻生動的表情,便能更好地渲染出他的雋美。一瞬間,勾人魂魄,不可方物。
他有時候甚至會懷疑,無上仙尊是不是給這項衡下了蠱。
無上確實是項衡的救命恩人,可這恩情竟厚重到了此等地步,讓項衡只要面對與無上仙尊有關之事,便是非不分,愚忠至此?
不過項衡那場童年遭遇,確實對他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影響。
當年,眾人皆對那個有鬼修血脈的小女孩避而不及,只有項衡所在的村落收留了她。不久后,小女孩走火入魔,屠盡村民,只有項衡一人被無上仙尊救下。
父母臨死前曾叫他閉上嘴,別出聲,所以后來他連說話都甚少將嘴張開。
所以項衡便堅信,所有與鬼道有關之人,皆會為禍人間;所以他堅信無上仙尊心懷大善,所作所為皆為天下蒼生。
他這一生仿佛只為那一段童年往事而活。關山月以前曾覺得他可憐,現在只覺得他蠢得可以。
而一個人若太蠢,是會害到別人的。
察覺到了關山月的不滿,項衡又補了句,道:“蝕骨長老抗旨行事,一定會受到無上仙尊的嚴懲。”
關山月抬眸看他,問道:“那師尊你呢?”
項衡一愣,“什么?”
關山月卻并不再回話,只是用漆黑的眼睛望著他。
以前,項衡貫會用這種方式,來逼迫對方重新思考所行所說的不妥之處?,F在卻是關山月反客為主了。
關山月的眼神是近乎空洞的,方才的笑意消失殆盡,饒是他的面容十分親和昳麗,配上這種表情,瞧起來也十分瘆人。
項衡似乎明白過來了什么,回應道:“作為師父,我沒有保護好你們;作為云夢之巔的長老,我沒有阻止同門莫遷的罪行。我幾次三番地失職,蝕骨長老莫遷被制服后,我會回云夢之巔領罰?!?
“師尊,倒也不至于去領罰?!标P山月卻是又微微勾起了嘴角,垂眸看向自己和尤念緊扣的手,“畢竟沒有保護好我與師姐、沒能阻止蝕骨長老亂開殺戒,并不是因為師尊你沒意識到要這樣做,而是純粹因為能力有所不及?!?
他這話說得著實算不上客氣,甚至有幾分刻薄的意味,但偏偏他的語氣極為淡然。
只顯得游刃有余,半分也不教人覺得討厭。
關山月半垂著眼睛,睫毛纖長濕潤,“師尊只要心中明白,你昨日搭救我與師姐,乃是天經地義,你的分內之事,實在算不上什么恩德......”
“所以?!?
說到此處,他話音一頓,緩緩抬起眼睛與項衡對視,雙眸微彎,眼含笑意。
“不論師尊你受了多嚴重的傷,都不必再說與我師姐聽了?!?
關山月心中知道,項衡的仙骨一定受了傷。
但項衡是上天選中,渡劫后便可成神之人,身體中有神骨。雖然項衡并不能切實感受到這神骨的存在,可神骨的給他的好處,卻是實打實的。
這種天選之子,就算仙骨受傷,神骨也會用神髓滋潤,仙骨自然可以恢復。
如果他哪天重傷死去,尤念自然會知道。
但他既然早晚都會沒事,就不必告訴尤念,省的她一時不知該難過,還是該開心。
聞言,項衡面不改色地將目光移開。
他轉動佛珠的節奏亂了幾拍,但語氣仍然絲毫不變,“自然如此?!?
“既然你醒了,這密室中的幾人便由你安頓。我去同元造仙尊一起,與莫遷周旋?!?
其實,項衡也知道鐘離和有凌君劍在手,必定能將莫遷制服。他只是覺得自己在這密室中非常壓抑,下意識找了一個理由逃離。
故而,說完這話,他便轉身向上飛去,離開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