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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厚胡須上沾著幾個飯粒兒，一雙純潔的昏花老眼望著沐沉舟，眨了眨。

沐沉舟拱了手作禮告別。“沈兄且先把吃飯學(xué)會，沐老弟改日再來與你講尋寶傳奇。”

沒了沈厚的老算計，沈湄儀、沈鶴起不來大風(fēng)浪。沐心慈并不擔(dān)心。后宮生活多么無聊，沒有前世老情敵的陪伴，那得是多么無趣？

沈湄儀姿色上乘，白日里穿著衣裳端莊賢惠，夜里沒了衣裳風(fēng)月妖嬈，正是不可多得的佳人。

如此好的禍國紅顏，上哪里去找？

木戰(zhàn)、沐休被封得了“大燕雙勇”的虛名，賞賜黃金白銀俗物若干。恰逢老太皇的兄弟，離王進(jìn)燕京。離王一見沐休頗為贊賞，委婉表示想把女兒嫁給沐休為妻。可看似文縐縐的沐休，竟是當(dāng)場拒絕得干凈利落。離王一張老臉鐵青得能當(dāng)顏料使。

眾人心里想著，再有文人的外表，這內(nèi)里頭啊還是四肢發(fā)達(dá)沒大腦的武夫！離王那個小心眼兒的，日后還不給逮著機會就報復(fù)。

沐心慈囑咐過，不要將她謀劃之事透露出來，畢竟她不過十二歲的女娃，做這些事未免太匪夷所思。是以，功都在兄長們頭上的。

沐沉舟暗自思量，與李浣商議。

“女兒才十二歲，這計謀實在深沉得緊，莫不是……”

“莫不是如何？”

“莫不是入了后宮變得心術(shù)不正、過于陰暗？”

李浣點頭覺有理。于是沐家夫婦倆趁著沐心慈出宮回來，拉著她給她講解了為人處世的大道理：手段可以狡猾、兇殘，但心不可不正！

沐心慈表示一一聽進(jìn)耳朵里、記住了。

沈家沒了沈厚，風(fēng)浪暫歇，她老爹在朝中也暫且松口氣，可沈厚那派勢力不小，此番是擁護了沈鶴，李睿也有提拔之意，變更了官員，讓沈鶴做了正二品的右侍郎，是個武職。

沈鶴，雖不是爛泥，但沒有一番苦練，如何是她與她兩個哥哥的對手？

如今后宮之中，妃嬪多為李昭留下的舊人。沈家沒了沈厚支撐，沈湄儀越發(fā)奮起振作，彈琴學(xué)舞，盡心盡力取悅皇帝李睿。這幾天來李睿半數(shù)的時間都是在沈貴妃的蘭沁宮度過的，正好遂了沐心慈的意。

今兒個，李睿下了朝卻直奔來了瑤華宮。

“皇后倒是大方得緊，千里迢迢的從西涼回來，便忙著填補朕的后宮空缺。”李睿說著，眼神別有深意。

沐心慈拜了禮，柔聲：“陛下日夜操勞江山社稷，憂國憂民，已是費神，后宮之事臣妾自當(dāng)多為皇上考慮。皇上沒想到的，臣妾要為您想到，沒想到的，臣妾要為您想得更周到。”

白日里沐心慈從習(xí)禮的女子名冊上挑選了十一個官宦家出生的美人兒進(jìn)宮，安置在群芳殿中。有幾個，瞧著確實不錯。

李睿攬過沐心慈的肩，在她發(fā)上嗅了嗅，嗓音低啞道。

“皇后何時才能長大？”

“臣妾離及笄還有三年。”

“三年……”李睿凝視沐心慈的臉，眼神中莫名的微光閃過，道，“好！朕等你三年。你及笄之日，朕會親手除了你的鳳冠……”聲音又啞了幾分，“讓你真正成我朕的皇后！”語氣霸占之意濃重。李睿本就是個野心霸道的人，并不只是在江山之上。

沐心慈害羞低頭，心里卻全非如外表那般。

李睿抱著沐心慈同躺榻上，讓她枕在他的手臂上，同她說了許多話，閑聊著她的童年，他的喜好、過去，還有他與沐心慈姐姐沐秋玲那段勉強稱為“過去”的過去。

聊著聊著，李睿半睡半醒昏昏沉沉，說話也迷迷蒙蒙。

“心慈，你知不知道，聽到西涼軍出現(xiàn)趙國的那一日，朕擔(dān)憂得一宿沒睡著……”

“……讓陛下費心了。”沐心慈本還想問些菱太妃與德敏太后的事，卻發(fā)現(xiàn)李睿竟已睡著。

德敏太后與老太皇居住在深宮譽福宮中，近來都沒有消息。菱太妃手段狠辣，定是已經(jīng)動了什么手腳。李睿一直控制老太皇，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前世，老太皇死得早，她已記不清許多因果。重生一世，前世種種細(xì)節(jié)，已越發(fā)模糊了。

德敏太后在不在世，還是個問題。沐心慈又想起了李昭。

最后一次相見是荀陽江上泛舟那夜，他對著山河月光放聲高歌，揮手潑墨便是詩曲，布衣披身，樽酒對月，何等灑脫。不知他如今又在何處。

亂世天下，誰又能獨善其身？或許有一天，他會后悔，重新回來這燕宮。

李睿睡下，沐心慈悄悄起身。九幽掐點兒般的準(zhǔn)時出現(xiàn)，來教沐心慈功夫。可今夜不湊巧，沐心慈突然身子不便，便在青玉宮中閑坐。

“九幽師父。”沐心慈聲音溫柔，玩耍著九幽的頭發(fā)，九幽目不斜視不為所動。

“叫屬下九幽便是。”

“我叫你九幽，那你叫我什么？”

“主人。”

“叫我音兒吧！”

“是，主人。”

“是音兒。”

“是，音兒主人。”

“……！！”

沐心慈順了順氣，問道，“我有些事要問你，你必須老老實實回答我！”

“主人請問，屬下必如實回答，不敢半分欺瞞。”

“你喜歡親我嗎？”

“屬下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