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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景行想他應該跟周姝說,邱亦竹就是很“裝”,她的仙風道骨全都是裝出來的,本質是個,是個——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了,總之就是這一刻,他覺得邱亦竹也挺可敬的。
不過他馬上就想到了自己:“那個,那——是不是需要簽個遺體捐獻協(xié)議……”如果需要的話,他去紅十會倒很方便。
邱亦竹噗哧一聲笑了:“不去紅十會簽協(xié)議,咱們死了是要燒掉,只要骨灰,沒有遺體的。做個異能者登記,事后自然有人把你的骨灰留下來,上交特事科處理。”
不……雖然他也愿意捐獻骨灰,但不用現(xiàn)在就“死了”“燒掉”的說吧,說得人毛骨悚然,好像現(xiàn)在就要把他送到爐子里燒一下似的。
霍青仿佛能看見他慫慫的模樣,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接著剛才的話題說了下去:“如此大量的異獸沖擊,看守人很難隱瞞。那么第二種可能,就是這些異獸并沒有沖擊界門。可能界門因爆炸而打開的時候,它們剛剛聚集過來。”
“那也太巧合了。”邱亦竹擺擺手,“兩個山系,七八種異獸,于同一時間恰好聚集,開大會么?你也不會相信的。說下面的吧。這種事要隱瞞過去,就像你說的需要修補材料的事兒,只有你們特事科上頭才能辦到吧?”
邵景行小聲說:“可是上頭為什么要隱瞞?”而且駱叔當時吃驚的樣子,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早知道門后面有一大堆異獸的。
邱亦竹被問住了。她的圈子里見多了勾心斗角的事兒,有點習慣性陰謀論。但現(xiàn)在被邵景行這么一說就有點站不住腳。最簡單的,如果駱叔早知道這事兒,在界門被炸開的時候他不會那么鎮(zhèn)定,要知道如果沒有邵景行弄來了通天犀,而霍青又不那么想去拿命拼的話,這個界門肯定修補不上,大群異獸沖出,駱叔就算不葬身異獸之口,事后追究責任他也跑不掉,他才應該是四人當中最緊張最害怕的。但從他的表現(xiàn)來看,他確實不知道門后的異樣。
那如果認定駱叔不知情,也就是說這扇門在今年沒有任何異樣,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那些異獸聚集饒山,并不是為了界門而來。”只是因為界門因為突發(fā)事件打開,讓它們看到了另一個世界,所以想要過來而已。
邵景行再次問:“那它們聚在那兒干嗎?”
邱亦竹也看著霍青:“對啊。它們在那兒干嗎?饒山那地方,也沒什么能吸引異獸的吧?”山上連個草木都沒有,也就是橐駝那種獸類耐饑耐渴,能在那破地方生存下來,其它的異獸都不大愿意來吧?來了吃什么?水里的魚都有毒不能吃,至于山上所產的瑤、碧之類,對異獸可沒半點用處。
霍青靠著床頭坐著。雖然眼睛上包著紗布,臉頰上還掛著傷,但他依舊腰背筆直,仿佛一柄收在鞘中的刀;說出來的話還是那么淡淡的,卻隱含著一種堅決:“想知道這個,就要去饒山看看。”
邵景行立刻就被他嚇了一跳:“去,去饒山?你還要進去?”天吶,那邊可是有不知多少異獸啊!就他當時點著的那犀角火照過去的就數不清,這還不算有可能隱在暗中根本沒照到的。
霍青忽然微微一笑:“對啊,我還要進去,你去嗎?”
這話聽起來像是個極其普通的邀請,仿佛在說:我準備去吃飯,你去嗎?
可是邵景行想想門那邊可能有一群等著開飯的異獸,就覺得頭皮都要炸開了。連邱亦竹都一臉驚駭:“你開什么玩笑!”
異獸中也不是個個都喜歡吃人的,但大部分對于人類這樣的獵物都挺有興趣——皮薄毛少肉多骨嫩,而且看起來很好抓,如果能抓到的話,它們都愿意嘗一嘗。但即使是不吃人的,出于某種天性也對人類有危險,比如說山灰。
山灰其實并不吃人,但它很喜歡投擲,看見活動的目標就想扔塊石頭過去砸一下。這在它可能只是種惡作劇,但問題在于它們拿來惡作劇的石頭往往太大了。
并且,也許是因為山海之力侵蝕的原因,這些異獸對于身上沒有山海之力的人類,都抱有一種本能的敵意,就好像蜜蜂會蟄身上帶著酒氣和大蒜味的人一樣,即使這些人只是靠近它們的蜂巢,并沒有攻擊的意思。
所以進入山海世界是一件危險的事,尤其是那么一大群異獸。
“你別開玩笑了!”邱亦竹按著太陽穴,一臉頭疼,“活著不容易……”
霍青臉上的表情一點兒沒變:“我沒開玩笑。當然不是現(xiàn)在進去,但總要去看看的。這種事情發(fā)生一次,就可能發(fā)生第二次。這次我們運氣好,景行拿到了通天犀,但下次呢?”
邱亦竹不說話了。下次,下次可就不一定有這么好的運氣了。通天犀角這種東西,特事科現(xiàn)在都沒有,邵景行能找到一枚是走了大運。可是一枚犀角也管不了所有的門,如果不查清楚形成這種情況的原因,誰知道下次哪一扇門會倒霉?
“而且,那些黽讓我很不放心。”霍青若有所思,“之前應該沒有記載,山海世界里有這種蛙類。”
“我也沒看到過。”邱亦竹回憶了一下,“這種聲波攻擊的異獸向來少見,大部分異獸即使吼叫也不過是示威,或者是迷惑,這種純粹以聲音能量攻擊的,據記載只有夔和雷獸,所以當年黃帝才以夔獸皮為鼓,雷獸骨為棰,去抵敵蚩尤……反正用聲音攻擊的黽類,我記得是沒有的。”
邵景行不禁懷念起了姬小九。
“那就是說,山海世界里出現(xiàn)了新的異獸。”霍青點點頭,“出現(xiàn)新異獸,與大批異獸聚集,僅僅是湊巧,還是什么關系?”
邵景行轉動腦筋:“你是說,有什么東西吸引了大批異獸,還讓那些青蛙進化了?”
邱亦竹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如果真是有進化的原因,那確實要查明。”吸引大批異獸聚集還好說,但能讓異獸再進化這就不妙了。普通的黽進化了就能用聲波攻擊,那要是再高級一些的異獸進化,會變成什么樣?
霍青淡淡地說:“想要知道原因,只能去饒山。”
說來說去,還是要進去。邵景行抱著一點希望,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有沒有可能,那些異獸已經散掉了……”要是那樣就會安全一些。
霍青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嘴角又微微彎了一下:“也有可能。可能等我眼睛恢復了能進去的時候,吸引它們的原因已經消失,它們就散去了。”
邵景行直覺這種可能性不太大,只得干笑了一聲:“是,是嗎?那就太好了。”
邱亦竹皺著眉頭想了想:“但現(xiàn)在能再開門么?這次結界恐怕被撕裂得很厲害,除非有足夠的準備,否則上頭也不會批準吧?”
她看了霍青一眼,還是說:“而且這邊是你們特事科二組的負責范圍,你們三組的人好插手嗎?”
霍青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笑了笑:“我眼睛還沒好呢。等眼睛恢復我會申請,如果上級允許,我就一起去。”
他雖然在笑,但邵景行總覺得這個笑一點兒笑的味道都沒有,還不如他剛才幾次嘴角微微翹起的時候更有笑的意思。難道說特事科內部還有什么矛盾嗎?
第48章 我們的身世
這場談話并沒有持續(xù)太久,邱亦竹畢竟是耗費心頭血畫了四張血符,很快就露出了疲態(tài)。正好她的吊針打完,邱家派的司機就把人接了回去。
邵景行看著她重新披上那件法衣,又仙風道骨地走了出去,簡直佩服——女人哪……
都說男人之間的交情要一起扛過槍,雖然邱亦竹是個姑娘,但并肩戰(zhàn)斗過之后,邵景行也沒那么討厭她了。當然,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霍青說了,他們不太熟。
“你也休息一下吧。”邵景行把病房門關上。這里倒是非常安靜,連醫(yī)生和護士都很少,大概是怕他們看見了什么違背科學原理的事兒,對自己世界觀產生懷疑。
霍青靠在床頭上,微微搖了搖頭,反問道:“你感覺怎么樣?”
“我?我沒什么感覺啊。”邵景行有點莫名其妙,他也沒怎么參加戰(zhàn)斗,總共就破了一個手指頭,還是自己咬的,有點疼而已。
“那就好。”霍青點頭,“不過心頭血會耗人,即使沒什么感覺,也要注意休息。”
說到這個,邵景行還有疑問呢:“那個通天犀角……”等事情都結束了他才發(fā)現(xiàn),就燒了那么十來分鐘,犀角頂端雕刻的挑著火焰的樹枝已經被無聲無息地燒掉了半截,照這么看,小臂長的一整根犀角,也燒不了多少次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