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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這個節骨眼上刑部突然登門,無論怎么想都不像是一個好兆頭。
祖孫兩人快步來到前院,見到林尚書身后那些手持兵刃的官兵,心中皆是不由一緊。而林尚書開口的第一句話,也徹底落實了他們的不安。
林尚書拱了拱手,還算客氣:“高太師,有人狀告高家勾結登州官府,故意將身染疫病的流民放入蓬萊島,致使蓬萊百姓傷亡慘重。茲事體大,我今日來此便為了請太師去刑部配合調查。”
高方清瞳孔劇烈一縮,頓時怒不可遏。他剛想出聲駁斥這個莫須有的罪名,卻瞥見祖父面色一白,整個人看上去雖然還算鎮定,但那眼底的驚恐卻將他出賣得徹底。
高方清再難出聲,喉嚨仿佛被一塊堅硬無比的石頭堵住了,滿腔的憤怒盡數化為一種蒼白的無力感。
他想大聲質問他的祖父,為何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他!但最后一絲理智還是死死地拽住了他。林尚書還在這,縱然他有再多的怨恨和不滿,也不能在此刻宣之于口。
若是說了,那就意味著他們間接認下了這個罪名。
高方清不說話,高太師卻沒有坐以待斃,怒聲否定林尚書口中的罪行。林尚書毫不意外高太師的不配合,但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他也不會直接帶人來太師府。而他們之間彼此也都明白,最開始那句“配合調查”,實際只是“緝拿審問”的另外一種說法罷了。
所以無論今日高太師認不認罪,刑部的大牢他也是非去不可的。
林尚書抬了抬手,兵刃出鞘的刺耳聲頓時響起,他假笑道:“我也是奉命行事,太師還是不要太難為我了,此行就當去刑部喝杯茶罷。”
高太師臉色陰沉,猛一甩袖,終還是跟著他們離開了。
林尚書落后一步,轉身望向那位年輕的大理寺少卿,慢聲道:“寧王讓本官給高少卿捎句話。”
高方清面無表情。
林尚書并不在意,畢竟他也沒必要和垂死的秋蟬一般見識,繼續道:“寧王說他并未食言,之前答應高少卿的,如今已經兌現。”
此言頓時喚醒了高方清的回憶。
“我希望王爺能把高家從蓬萊書院的事情中摘個干凈。”
......
蓬萊書院是蓬萊書院,蓬萊瘟疫是蓬萊瘟疫,兩者雖有密切相關,但確實不同。
高方清無聲地扯動嘴角。
原來在這等著呢。
沒想到他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一步。
林尚書轉述完之后便打算告辭,卻聽高方清冷聲問道:“沈時硯真的死了嗎?”
林尚書腳步一頓,卻是反問道:“在一艘巨船都炸得粉碎的情況下,高少卿覺得船上的人還有活命的可能嗎?”
言罷,他離開太師府。
在外面候著的小廝連忙擺好轎凳,林尚書邁上一只腳,卻沒了動作,反而是抬頭望了眼蒼穹之上的旭日。
他忽然想到了今日收到的書信。
上面有句話寫道:江面上的火焰燦如烈日。
林尚書彎身坐上馬車。
他閉目休憩,心中卻思緒萬千。
沒想到在這場祭祀中,最終獻祭的祭品,竟然會是沈時硯。
而刑部的人走后,高方清則轉身回了書房,緊接著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從房中傳出。府中人眼觀眼,鼻觀鼻,都不約而同地放輕呼吸,生怕一個不小心惹禍上身。
不一會兒,適才還整潔干凈的書房轉眼便是一片狼藉。最后,高方清一腳踢翻書案,頹然地坐在地上。
到底高家還是難逃一劫。
高方清耳中不斷回響著林尚書臨走之前所說的話,所有的不甘和憤怒統統都變成了恨意。他看著地面上被砸得細碎的瓷片,眼底的寒意愈盛。
沈時硯,你不仁,休怪我不義。
既然你要拿走我拼盡全力所守護的東西,我也要不惜一切讓你付出同等的代價。
高方清猛地站起身,大步離開書房。
反正現在高家的結局已定,他再也沒什么事情可顧慮了。
如此,便魚死網破好了。
......
不出三日,蓬萊的事情便傳開了。尤其是當百姓得知了蓬萊書院下建有一座石殿祭臺,里面還藏著成千上百的骨瓷,他們對此等令人發指的行徑,頓感氣憤填膺,怒不可遏。
一時間,全國各地的百姓都在猜測其幕后主使究竟是誰。有人說高家,因為蓬萊書院的修建乃是高家人主要操辦;有人說沈時硯,因為有小道傳言稱那石殿內擺著沈家人的牌位;也有人說玉清宮,因為趙熙去蓬萊后,立馬派人追殺島上的道士。
朱雀大街的一個餛飩攤處,有三個漢子聚在一起激烈地討論此事,他們各執一詞,說得有理有據,誰也不肯承認自己的猜測是錯的。然而正當三人唾沫橫飛的時候,十幾匹駿馬從街道飛速駛過,揚塵數里。
有人眼尖,立馬認出了騎在馬背上馳騁的人:“那不是大理寺的公差們嗎?他們這急急忙忙地是要往哪里去?”
另一人探頭望去,咂摸了一下嘴:“好像是玉清宮的方向。”
而后他一拍大腿,抬高了聲音:“你們看,我就說吧,蓬萊書院這件事肯定是玉清宮搞的鬼!要不然官家何故命人殺那群道士呢。”
攤主端上三碗餛飩,插話道:“等官家歸京,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嗎?”
三人紛紛附和。
這個討論雖然沒有得出結果,但那漢子所猜的不錯,這群大理寺公差所去的地方的確是玉清宮。
高方清勒緊韁繩,翻身下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