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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硯意識到了什么，走過去摸了摸瓶身，薄唇抿起。

“骨瓷。”

聞言，顧九和楚安渾身一僵。

兩個白瓷瓶口處刻了一圈東西，楚安拿起另外一個，湊到眼前細(xì)看：“庚辰癸未……”

楚安的聲音越來越小，臉色難看。

“這是我的生辰八字。”

“這是我的生辰八字。”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顧九和楚安面面相覷，皆是愣住。

顧不得驚訝這巧合，兩人同時看向沈時硯，顧九正欲張口問他手中骨瓷上刻的什么，卻見他垂著眼尾，指腹輕柔地?fù)崦靠冢c之相反的是，漆黑如夜的深眸里一潭寒冰。

楚安嘴比腦子快，已經(jīng)問了出來：“王爺，你那個骨瓷上刻的是什么？也是誰的生辰八字？”

沈時硯輕輕掀起眼皮，微微一笑：“我的。”

我的母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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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喜喪

“顧九，你好沒良心。”

除了沈時硯, 顧九和楚安的臉色都不好看。

是誰干的，一目了然。

雖然官家查封了十幾個窯口，但是到底還沒把藏在幕后之人揪出來, 如今這兩件送上門的骨瓷，不就是那人□□裸的挑釁嗎。

楚安氣急, 讓兩個官差去詢問周邊百姓, 今早有無看到送來木箱的人。

顧九嘆了口氣，雖是不愿, 但也不得不承認(rèn)：“那人既然敢如此猖狂，應(yīng)是做了萬全準(zhǔn)備，怎能讓旁人看到。”

沈時硯把骨瓷放回木箱，看向顧九，歉意道：“嚇到了你。”

楚安也立馬反應(yīng)過來，連忙道：“顧娘子, 那人送來骨瓷，定是沖著我和王爺來的, 只是不曾想你我生辰八字相同，你別多想。”

饒是這個說法站得住腳，顧九心底還是有些發(fā)毛。

就像是被一條潛伏在夜間的毒蛇盯住了, 不知道什么時候，它就會纏上來，惡狠狠地用毒牙咬破脆弱柔軟的脖頸。

顧九扯了扯嘴角，故作輕松道：“我一個小平民百姓，那些人怎會把我放在心上？說不準(zhǔn)，連我名字都不知道。”

這個有頭無續(xù)的小意外被宮中內(nèi)侍的到來所打斷, 稱官家傳召寧王入宮。沈時硯命人把木箱送回王府, 便隨內(nèi)侍去了皇宮。

趙熙早早地就在徽猷閣等著, 聽到腳步聲，忙從龍案后起身，拉著沈時硯坐在棋盤旁。

自從上次一別，沈時硯便未再進(jìn)宮。趙熙一直想見他這個皇叔，但一方面自己要忙于處理岑家和政務(wù)，另一方面又擔(dān)心頻繁傳皇叔入宮，會耽誤開封府衙里的公務(wù)，便拖至今日。

兩人接連下了三場，皆是以趙熙勝半子為終局。

趙熙將手中的白子扔回棋奩，似無奈又似埋怨地輕嘆：“皇叔，你過往教我下棋時，可總是說執(zhí)棋者應(yīng)摒棄雜念，以棋盤為戰(zhàn)場，殺敵無情，不可過慮過憂。如今，朕會了，倒是皇叔自個變了。”

沈時硯失笑：“是臣棋藝不精。”

趙熙看著眼前這個矜貴溫雅的男子，白袍玄氅，風(fēng)姿卓然。他就這般溫和地笑著，似是和善可親，可偏偏那眸底無波無瀾的淡然，又讓想親近之人生了怯意。

趙熙感到有些難過。

當(dāng)年太子犯事廢了東宮之位，而后不久，父皇病危，立儲一事在朝廷上爭論得沸沸揚揚，傳言最盛的便是父皇有意立幼弟寧王為太子。當(dāng)時宮中還有三位皇子，其中最沒有爭儲希望的就是趙熙。他母族無權(quán)無勢，而與其他兩位皇兄相比，他又委實沒出過什么風(fēng)頭，朝堂之上，鮮少有臣子關(guān)注他。

趙熙自個也從未想過能爭得過，在他心目中最適合坐上那龍椅的人，一直都是他這個小皇叔。后來，深宮里不知是誰傳言寧王并非先皇之子，而是沈太妃——也就是當(dāng)初的沈貴妃趁先皇離宮狩獵時，與人暗通款曲所生。

可惜先皇剛?cè)ナ罌]幾天，沈太妃悲慟欲絕便隨之而去了。當(dāng)事人身死無法自辯，有人造謠生事，有人推波助瀾，最終這個傳言愈演愈烈，將朝廷局勢攪得天翻地覆。原本擁立寧王的臣子，紛紛倒戈。

但對此，父皇從未表態(tài)，仍舊重用寧王。直到某天，小皇叔不知為何一改往日溫和，滿身戾氣，怒闖福寧殿。聽宮人說，那日父皇和小皇叔大吵一架，氣得父皇病情加重，危在旦夕。那日后，高皇后趁機(jī)發(fā)難，小皇叔便自請?zhí)蕹市眨臑槟感眨巴Ю镏獾恼伟O之地。

這件事發(fā)生的突然，也莫名，等趙熙得到消息后，小皇叔已經(jīng)離開了汴京城。

再后來，經(jīng)有心之人的編排，才有了寧王忘恩負(fù)義，持劍逼宮的謠言。

可這些豈是趙熙能掌控？等他回過神來，已經(jīng)被高皇后過繼到膝下，成了儲君，成了傀儡。

趙熙一直盼著沈時硯能回來，然而千想萬念，終于把他盼來時，卻發(fā)現(xiàn)兩人之間橫了一條跨不過去的江河。

有時候趙熙就在想，如果，如果當(dāng)初沒有那則謠言，沒有變故，現(xiàn)在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應(yīng)該就是小皇叔。

也是這個原因，趙熙一直沒敢去查當(dāng)年沈時硯離開的真相。

饒是傀儡，趙熙還是生在皇室，長在深宮中的人，見多了世態(tài)炎涼和爾虞我詐，骨子里對權(quán)勢的渴望，只會與日俱增。

沈時硯看出了趙熙的心不在焉，便也把手中的黑子放回棋奩。

子落聲響，短暫的動靜將趙熙從回憶中拉出。他垂下眼皮，借著抿茶的動作掩住情緒，放下茶盞后，神情恢復(fù)如常，笑道：“皇叔一回來，便幫朕解決了岑家，皇叔可有什么想要的賞賜？盡管開口，朕都會滿足。”

沈時硯淡笑道：“在其位，謀其職，臣之本分，官家無需費心。”

趙熙本就心懷愧疚，自是不愿放棄這個稍作彌補(bǔ)的機(jī)會，堅持要給沈時硯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