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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反而激起了孫勝男的不滿,反嘴道:“爸爸!你說的是沒錯,可是這話您試試別跟我說啊!您去和北京七百萬人說去,就和他們說,別讓兒子娶北京姑娘,也別讓女兒嫁北京小伙兒。按您說的,都得找外頭的,最好是老家的!您看看人家聽不聽!”
說完話也不等當爹的再說,出了房間,頭也不回地走了。
車廂外頭都是不認識的人,一時之間還真不好追出去。
“你看看,這就是你的好女兒!你怎么教的她?就這么和我說話的?”孫正義叉著腰,對老婆吹胡子瞪眼。
孫媽見女兒走了,也懶得勸什么,直接道:“什么叫我怎么教的?難道女兒是我一個人的?得了吧,別和我說這個。”
孫正道心里還是氣,就問旁邊上下鋪,躺在床上看書的兩兒子:“繼東、衛南,你們說說,我說的對不對。”
孫衛南把眼睛從書上挪開,心累地說:“爸爸,這事兒吧,我不好說啊...您和大姐這話么...您說的肯定不錯,咱們其實都是無產階級,您小時候還是農民呢,看不起老家人確實不對!”
說到這里,他又多瞟了他爹一眼,才接著說:“不過姐姐這話也不是沒理由的,事實就是,北京城里的家長肯定不樂意孩子的結婚對象是外頭的...這是事實,您沒法忽視客觀事實啊。”
孫媽有心不讓丈夫在這個話題上糾結太多,就在一旁插嘴:“勝男剛剛那話說的欠妥當,但有一件事倒是提醒了我...繼東確實到了考慮對象的時候了。掐指一算,翻過年去繼東是二十四歲了,我們那時候是有打仗耽誤,不然的話這個年紀孩子都幾個了。”
本來孫繼東是安安靜靜看書的,這話忽然帶到自己身上,他也有點兒意外。
他本來想裝作沒聽見,就此天下太平的。孫媽卻不讓他如愿,提醒他:“繼東,你把那書給放下,媽和你說話呢!說說看,你喜歡什么樣的姑娘,回頭到家了我和你幾個姨都說說,保準給你相看到!”
孫繼東沒辦法,只能把書給放下了。躺在上鋪的床上,眼睛盯著車頂,嘆了口氣:“媽,您能別管我嗎?”
孫媽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什么叫別管你?從小到大不是我管你?那個時候你怎么不說不讓管?我知道你們年輕人喜歡自由戀愛,你要是能自由戀愛來一姑娘,我還說什么啊,你這不是沒有嗎!”
“介紹對象也有介紹對象的好處,至少有熟人居中,都是知根知底的。要是人不好,也不好介紹來啊。再者說了,又不是讓你直接結婚,就認識認識,真要是相處不來,難道我們還會強拉著你們結婚?”孫媽諄諄善誘,她還以為兒子的拒絕是因為想要自由戀愛。
現在的孩子可不比以前了。
孫繼東沒法說什么,感覺上說什么都不對,說什么也沒用...真正有用的那些話卻是不太好說的。
只能將被子往頭上一蓋,假裝自己睡著了——這個假裝也忒假了,顯然是瞞不了任何人的,但孫繼東也沒想要瞞誰。只等著孫媽伸手夠了他幾下,到底沒有扯開他的被子,最后還是放棄了。
孫媽嘟嘟囔囔:“現在的孩子都怎么回事兒?不想結婚了嗎?這樣的半大小伙子,就不想要個媳婦兒?”
“媽,您就別忙這個了,我哥他這個人一向有主意!回頭您不經同意給他介紹女朋友,您信不信,他真能把人撂在那兒,都不在搭理的。”孫衛南一向站在自己二哥這邊,這個時候也不忘為孫繼東說話。
“去你的!這話輪得著你說嗎?”孫媽瞪了小兒子一眼,轉身離開了車廂,拋下一句:“真是養了一屋子的討債鬼!”
留在車廂內的三個‘討債鬼’,互相看看,最后還是孫正道清了清嗓子:“你們媽媽最近是不是脾氣不太好?”
“這很正常...”說這句話的時候,孫衛南看自己爸爸的表情是非常憐憫的:“媽媽這是到了更年期了,你知道更年期吧?更年期就是....”
balabala...這樣解釋了一遍,孫衛南才總結:“總之,爸爸你最近順著媽媽一點兒。”
“這關我什么事?”孫正道覺得莫名其妙,一眼掃過對面的兒子,逮著孫繼東說:“還是你二哥,答應你媽見個女孩兒怎么了?要真成了,也少了你媽一樁心事——算了,不說你了。”
看著二兒子似乎有下床離開車廂的表現,孫正道這才停下了話頭。
孫繼東今年二十四歲,這個年紀其實并不算大,放在男孩子身上就更沒有什么可著急的了。不過當家長的,心態總是不一樣的。更何況這個年代還流行英年早婚來著,二十四歲的男孩子,不說一定要結婚,卻是家里人一定要開始關心他的婚事了。
有談朋友的,該催著帶朋友回家來看看。沒有談朋友的,那就要發動小姐妹,給找個了。
孫媽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這個兒子看上去太清心寡欲了!這個年紀的男孩兒,不結婚、不談朋友也就算了,看到女孩兒還都沒什么興趣的樣子,這正常嗎?
孫媽又不止一個兒子,就從大兒子孫向北和小兒子孫衛南身上的經驗來說,沒結婚的男孩兒不應該正是對女孩兒有興趣的時候嗎?就連小兒子孫衛南,別看年紀不大,也一樣會偷偷關注院兒里長得好看的姑娘呢!
想來想去想不通,只能自我開解...這個兒子從小就比其他幾個孩子要沉穩一些。
然而回頭還是忍不住向小兒子打聽:“你二哥平常就沒有對哪個女孩兒有不同?”
孫衛南非常機敏地看了母親大人一眼,將這個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才謹慎回答:“這種事兒我怎么知道啊?”
“你怎么不知道?你們可是兄弟倆!”孫媽嗔怪地看了一眼兒子。
孫衛南覺得自己都不知道從哪里說起了,只能無奈道:“媽!這事兒不是這樣的,我和二哥是兄弟,可他也不是把我拴在他褲帶上了啊!哥平常上班,我平常也上班。我和二哥在一起的時間難道會比媽你多嗎?”
孫媽一窒,說不出話來了,這個回答太有力了!
看著被忽悠過去的母上大人,孫衛南覺得自己松了一口氣——二哥眼里當然有十分不同的姑娘啦!但是這是能說的嗎?
孫衛南自從發現二哥和毛思嘉很熟,就處在一種很奇妙的狀態里。雖然二哥有告訴他這是怎么回事,說是他幫了被小流氓糾纏的毛思嘉,然后兩個人互相借書看,一來二去就熟悉了。
但是,直覺向來敏銳的孫衛南覺得事情才沒那么簡單!
二哥幫了被小流氓糾纏的毛思嘉,這沒什么問題。毛思嘉長得漂亮,被流氓糾纏是有可能的。二哥見義勇為也是很正常的,只要他見到了這種事,就不可能不管。
但是后續的來往就很成問題了,他認識毛思嘉,所以知道毛思嘉是個外熱內冷的姑娘——非常好說話,可真要和她親近起來,這是非常困難的事情。至少,她并不是那種主動和一個人相熟的人,在這種事上她是很被動的。
而自家二哥呢,外冷,卻不一定內熱。非要說的話,可能是個連表面功夫都不樂意做的人,很難和一個人‘熟悉’起來。兩個人的相似點在于,都不是會在這種事上主動的人。
兩個都對主動相熟不感興趣的人卻熟了起來,是誰改變了原有的習性,又是為了什么?
孫衛南這個人一向非常敏銳,特別是觀察人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這次肯定沒錯。
他隱隱約約有感覺...改變自己原有習性的人應該是自家二哥。說真的,二哥那敷衍的解釋等于是沒有解釋,孫衛南不可能那么簡單就忽悠過去。只不過他也沒必要追究兩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說到底,這是年輕人的私事,孫衛南是一個表面大大咧咧,實際上很有分寸感的人。
孫衛南覺得,自家二哥既然現在什么都沒說,那就是有自己的理由。將來真的想和家里說了,那也是他自己開口。在此之前他多什么嘴呢?說不定自己這一多嘴反而壞事!
孫媽很關心二兒子的事,但到底還沒有到最后期限(孫繼東才二十四歲),男孩子的年齡總沒有女孩子的年齡那么敏感。所以也就是回家那幾天多說了幾句,回頭真的上班忙碌起來就忘記。
上了一周的班,周日休息,孫繼東這才去見毛思嘉——這是孫繼東托孫衛南給毛思嘉帶的口信。說實在的,弟弟和毛思嘉做了同事,給孫繼東的最大感覺就是很多事情方便了很多。
孫·工具人·衛南:這是親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