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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捕頭?”
冷月葉眉輕蹙,伸手指了指門前的地面。
陸管家低頭看去,只見地面上攤著一片已經干透的泥印子,有鞋印,也有赤腳的腳印,混在一起,在黯淡的光線下看起來有點兒莫名的森然之氣。
陸管家皺眉輕嘆,低聲道,“不瞞冷捕頭……昨天丫鬟來伺候夫人用晚飯的時候,一進院子就發現夫人正在院里的泥地上爬,夫人說是在屋里躺久了,憋得慌,想出來看看花,扶著墻走出來,沒力氣走回去了……丫鬟看得難受,把她扶回來之后就勸她好好珍惜自己的身子,別讓爺在九泉之下難過,這才說漏了嘴,讓她知道了爺的死訊……”
冷月輕輕點頭。
剛剛經過院子的時候她確實留意到一片土地上有些痕跡。
只不過那片地方前后左右都沒花可看,更無墻可扶。
那片痕跡也絕不像陸管家說的,是人伏在地上爬行留下的。
那分明是打斗中的一方被按在地上苦苦掙扎留下的。
陸管家沒有內家修為,這一點她可以確定。
冷月在心里默嘆了一聲。
景翊在這兒就好了……
冷月不動聲色地掀起門簾,側身讓到一旁,看著陸管家伸手推門,跟在陸管家身后走進屋去。
這間屋子和她昨天進來時一樣,所有的門窗處都掩著厚簾子,晦暗,悶熱,腥臭味濃重得刺鼻,像足了一口碩大棺材。
唯一與上次不同的是床上的人。
馮絲兒穿著一襲干凈的妃色中衣倚坐在床頭,半身被一床厚重的棉被蓋著,棉被上面攤放著一副卷軸,馮絲兒就微垂雙目,靜靜地看著那副卷軸,幾乎不見血色的嘴唇輕輕抿著,淡淡微笑,美得纖塵不染。
冷月心里一顫。
好像……
哪里有點兒不對。
冷月猶豫了一下,步子一滯之間陸管家已經走到了床邊,垂手恭立,輕輕地道了一聲夫人,“夫人……冷捕頭來了。”
馮絲兒仍全神看著眼前的卷軸,紋絲未動。
冷月放輕步子,走近了些,看清了卷軸上的內容。
一副水仙圖。
冷月對字畫沒有研究,但題寫在畫上的字跡她認得。
那是景翊的字。
景翊送過畫給馮絲兒?
想起那個不知所蹤的人,冷月心里泛出些說不清的滋味。
他這會兒若能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她一定不為了這副畫抽死他。
冷月握劍抱拳,放輕了聲音,“成夫人,又有幾句話想要請教,打擾之處還請見諒。”
馮絲兒還是沒搭理她,好像魂兒已經鉆進畫里去了。
陸管家見兩人僵得尷尬,便湊上前去收馮絲兒手中的畫,“夫人,您與冷捕頭聊著,我幫您把這畫收起來吧……”
陸管家輕掙了一下,馮絲兒沒有松手,陸管家多使了些力氣,畫沒拿得出來,馮絲兒的身子卻晃了一下,直直地向陸管家使勁兒的方向倒了下去。
“夫人!”
陸管家慌地松開畫,扶住馮絲兒,剛扶住馮絲兒的肩膀,陸管家就像是被炸雷劈了一下似的,一聲慘叫,一把推開馮絲兒,連退了幾步。
“她、她、她……”
冷月愕然看著歪倒在床上依舊握著那副卷軸的馮絲兒,沉聲續完了陸管家的話,“她死了。”
陸管家呆立了片刻,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夫人啊!”
冷月沒理會陸管家這一聲哭號,默默地把劍放到一旁,走到床邊,輕輕扶正馮絲兒已涼透的身子,伸手合上她那雙仍帶笑意的美目,一根一根掰開她抓著卷軸的手指,把畫完好無缺地取出來,卷起來在她枕邊放好。
伸手揭掉蓋在馮絲兒腿上的厚棉被時,冷月倒吸了一口涼氣。
興許是為了方便照顧,馮絲兒只穿了上半截中衣,厚重的棉被一掀,便是一雙毒瘡斑斑的腿,毒瘡最密集的大腿內側已潰爛得不成樣子,流出的膿水混著穢物,已把她身下的褥墊染得污濁不堪。
冷月無法想象她那驚為天人的微笑是怎么笑出來的。
陸管家跪在一旁看到這般光景,泣不成聲。
冷月微蹙著眉頭把馮絲兒的上衣也褪下來,手上輕之又輕,好像生怕碰疼了這個已再無絲毫知覺的人。
待把馮絲兒從頭到腳驗過,冷月轉過頭來冷然看向幾乎要哭昏過去的陸管家,“你等會兒再哭。”
陸管家抽噎著抬起頭來,“讓冷捕頭見笑了……夫人受這病折磨已久,如今能……能解脫,實乃幸事……”
“幸個屁,她不是病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