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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合歡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得整個身子都顫了一下,一下子從床上彈了起來,淚眼朦朧中辨出一襲青衫的冷月,一怔,慌忙抬手擦抹臉上斑斑的淚痕,下意識地捂緊了還突兀得像山丘一樣的肚子,“你……你?你又來干什么!”
秦合歡臉上的脂粉本就被眼淚沖得斑斑駁駁的,再被她這么匆忙一抹,慘白如紙的臉色大片地露了出來,嘴角的那團淤紫被血色淡白的嘴唇襯著,格外刺眼。
所以,哪怕被她這樣瞪賊一樣地瞪著,冷月也提不起多少脾氣來。
“我來告訴你,”冷月靜靜地看著秦合歡,淡淡地道,“張沖死了,殺他的人也找著了,這會兒應該已經關進大理寺獄了。”
秦合歡捂著肚子,輕輕咬起一角嘴唇,“死得好……”說完,一手托著纖弱的腰緩緩而穩穩地站起身來,對著冷月揚起一張不帶絲毫熱乎氣兒的臉,冷然道,“說完了就滾,否則我就喊人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在衙門里當差的私闖民宅也是要挨板子的。”
冷月沒有一絲要走的意思,抬手往秦合歡突兀的肚子上指了指,“你喊人,我就喊這個,咱們試試,看誰先害怕,怎么樣?”
秦合歡的面容一僵,臉色霎時白了一重,“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殺張沖的兇手名為孫大成,也是瓷窯里的人,與蕭允德身長相仿,膚黑,體壯,京郊口音,他說他親眼看到你把錢袋給了張沖,才對張沖起了殺心……你實話實說,你的錢袋到底是如何到張沖手里的?”冷月緩緩說完,又淡淡地補了一句,“你想清楚,這話是現在告訴我,直接寫進案卷里,還是等主審官在公堂上當著京城老百姓的面一句一句從孫大成的嘴里掏出來。”
秦合歡的臉色又白了一重,嘴唇微微發顫,勉強站起來的身子也在微微發顫,沉默了半晌,才帶著幾分重病的虛軟道,“我跟你說了……他真的就不會再在公堂上說了?”
“你再不說我就回家吃飯去了。”
秦合歡一慌,脫口而出,“是我給的!”
“為什么給他?”
秦合歡猶豫了一下,冷月轉頭就要往門口走。
“他……他救我!”
冷月皺著眉頭轉回身來,看著兩手抱著肚子默然跌坐回床上秦合歡,“他救你,你把錢袋給他作為答謝,然后轉過頭來又說他害你,死得好……你這是逗我呢,還是逗你自己呢?”
“不是……”秦合歡使勁兒搖了搖頭,兩顆飽滿的淚珠子順頰而下,方才的冷意蕩然無存,聲音低微得像是從陰曹地府的最深處飄出來的一樣,“我就在街上隨便走走,那個孫大成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捂著我的嘴硬把我拽到一個小胡同里……張沖正好就住在那個胡同里,碰巧他出來,喊了孫大成一聲,孫大成害怕,就跑了……張沖要報官,我怕我相公知道,就把錢袋給張沖,求他別說出去,他也答應了,結果昨天我相公突然回來,問我錢袋哪兒去了,我說不出來,他就對我又打又罵,還說我懷的孩子不知是誰的野種,就活生生把孩子給……”
冷月心里緊了一下,眉頭卻微微舒開了。
這樣就對了。
張沖生前嚷嚷著要弄死的那個人也對上號了。
秦合歡輕輕地撫著用棉墊塞起來的肚子,凄然冷笑,“不是張沖出爾反爾,難道會是孫大成自己跑去跟我相公說的嗎?”
冷月想告訴她是。
嘴還沒來得及張開,已被房梁上飄下來的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搶了白。
“賭兩個芹菜肉包子,就是孫大成說的。”
話音未落,白影一閃,冷月身邊多了個笑得像花兒一樣的人,一手托著一個軟紙包,一手拎著一沓子硬紙包。
這人怎么就像塊狗皮膏藥似的……
不知為什么,冷月在想對著他的屁股踹上一腳的同時,也覺得這屋里隱隱的陰寒之氣倏然散了大半,似乎還亮堂了幾分。
秦合歡和冷月的感覺剛好相反。
秦合歡是頭一回見著有活物從房梁上飄下來,還一襲白衣飄飄,起腳落腳一丁點兒聲音都沒弄出來……
秦合歡沒敢看臉,抱著床欄就像殺豬一樣叫開了。
景翊差點兒被她這一嗓子嚇回到房梁上去。
冷月在心里認命地嘆了一聲,已經做好跟聞聲趕來的家丁仆婢解釋她和景翊為什么會在他們夫人房里差點兒把他們夫人活活嚇死的準備了,結果直到秦合歡叫得嗓子都啞了,也沒來一個人影。
冷月斜了景翊一眼,壓低著聲音道,“你又把人家家丁丫鬟有多遠轟多遠了?”
“是啊,我總不能看著你被他們告到衙門里挨板子吧,打在你身上可疼在我心里呢。”
“……滾回房梁上去。”
“別啊,我是看著包子快涼了才下來的,特地給你帶的,問話最容易餓了,餓久了傷胃……你摸,是快涼了吧?”
“還行,這不是還有熱乎氣嗎。”
“趁熱吃才好吃嘛……”
“嗯……”
秦合歡終于聽出了景翊的聲音,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的時候,站在床前的兩個人已經一人抱著一個大肉包子啃開了。
一邊啃,還一邊齊刷刷地忽閃著眼睛看著她。
秦合歡快哭出來了,“你們……給我出去!”
“唔……等會兒。”景翊細嚼慢咽地把手里剩下的包子吃完,舌尖在色澤柔和的嘴唇上舐了舐,才道,“還有三件事兒,說完就走。”
☆、第25章 家常豆腐(二十五)
別說兩件事,就是兩個字,秦合歡也不想再聽了。
奈何,有短處攥在這兩個人的手里,而這兩個人又偏巧一個是天不怕地不怕,一個是想得出干得出……
秦合歡無力地擠出一個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