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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為到了昱蒼這個地步，三界內敢指摘他的神仙已經很少了。

所以當他知道仙界的子初星君因為私自篡改凡人命格而被罰魂飛魄散之刑，直接到誅仙臺把人給劫走了也沒人敢說什么。

司命星君在天宮是個不起眼的小仙，但就是這個不起眼的小仙做出了一件令整個天宮都為之震動的事：本該是夏國亡國之君的夏帝被他改了命簿，不僅成為一代明主還為夏國多延續了五百年的王朝氣運。

若他改的是個普通人的命格也就罷了，可關鍵在于他改的這人是凡間的帝王，帝星所屬，一舉一動都牽動著萬千黎民百姓。

司命星君這一舉雖然挽救了夏國滅亡時注定爆發的民亂和災荒，避免了一場蒼生浩劫生靈涂炭，卻也妄動了凡間千萬人的氣運，是三界的大忌。

然而這些大道理對昱蒼說是沒用的，天帝見到這位上神尚且要禮讓三分，更何況一個小小的典獄司司隸。司隸在昱蒼神君的洞府門口戰戰兢兢地等了半天，只等來一句：“這件事本君自會處理。”

然后就把九重天的重犯給扣下了。

“你這次真的惹禍了。”

白衣烏發的仙君聞言苦笑，牢獄之災讓他的神色有些蒼白，但依然難掩眉目間的風華絕代，“讓我去領罰吧，我犯的是仙界重罪，逃不過的。”

昱蒼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或許是所有神仙的通病，越是修為高深的神仙感情也就越寡淡，而昱蒼神君修為已臻化境，七情六欲早就在成仙的過程中被丟棄了。

不過性情寡淡的昱蒼上神在仙界仍然有為數不多的幾位朋友，子初就是其中一位，所以他無法坐視子初星君出事。

“為什么。”

昱蒼并沒有生氣，他只是不解，一個凡人而已，他的生死和他們有什么關系。

“是我自己的選擇。”子初嘆氣，眼神卻多了一分平日沒有的柔和。

是他閑著無聊用窺天鏡看到了那個叫顧淵的凡人，看他從出生到一日日長大成人，好像自己真的陪伴在他身邊一樣。他所主管的是凡間的帝星紫微，可他對顧淵的感情卻超出了對待一件公事的程度。

他親眼看著他作為夏國皇室的最后一個皇子出生，三歲喪母，七歲失怙，被無數渴望權勢的臣子們推上夏國權力的巔峰，隱忍蟄伏時裝瘋賣傻，鋒芒畢露后殘忍嗜殺。

也看見他在周圍無人時眼底流露出的一點溫柔。

雖然那點溫柔只是對著他母后宮里的一株鳳霄花。

明明赤子心性未泯，手下卻有亡魂無數。

他忍不住想，顧淵不應該是這樣的。

如果不是因為年幼時遭受了那樣的對待，他不該成為一個終至于亡國的暴君。

然而無論他用命盤推演多少遍，這一任夏國國君的帝星都將在不久后隕落。

而且伴隨著的是夏朝覆滅，數萬人的死亡，王朝更替避免不了的生民浩蕩。

他在無數次的推演過程中感到憤怒和不甘，仿佛自己才是這悲慘命運的主人。

最終在見到大軍壓境顧淵自縊于蘭臺前時伸手停下了星盤。

子初垂下眼，他并不后悔所做的一切，他曾經以為自己是為了天下黎民蒼生，但那些不過是他用來自欺欺人的借口。

他在看到那個心如赤子的少年的一剎那就動了凡心。

他仍然不認為自己做錯，只是覺得或許他一開始就不適合做個神仙。

神仙應該是像他的好友昱蒼神君這樣的，無情又強大，不在意任何一個凡人的生死。

二、

沒等典獄司的人第二次找上門，昱蒼自己去見了天帝。

沒人知道兩人談了什么，只知道最后雙方各讓一步，天界剝奪了子初星君的仙籍，罰下凡間入六道輪回。

而昱蒼不得私自干預進入輪回后的子初的生活。

這個結果已經讓子初很意外了，所以當他離開天宮的時候甚至是高興的。

他并不貪戀天宮和仙籍，他只是覺得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