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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謙之前可從沒這樣過。
若芯不動:“二爺,這會兒藥溫剛好,一會兒涼了, 涼藥發寒, 一怕藥效不佳, 二怕對腸胃不好。”
她在陸府一直秉承著以理服人的宗旨。
好在陸家人比劉家人講理,陸謙接過若芯手里的藥, 放到嘴邊, 慢慢順下了喉嚨。
他喝完藥,卻沒把藥碗遞還給若芯,拿在手上說:“我母親的事是你出的主意?”
若芯剛要上前拿碗,不妨陸謙突然問她這個, 她愣了一下,垂下頭去,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陸謙表面羸弱, 心里卻如明鏡。
“多謝姑娘了, 我許久沒見我母親這樣高興了。”
若芯怕他拿碗拿久了手會累, 就從他手里接過碗來。
“太太是因為二爺身體好些了才高興的。”
陸謙難得抬起嘴角笑了笑, 臉上看著也沒那么冷了:“那豈不是更要謝你。”
“是二爺按時吃藥的功勞, 我不敢貪功,原是我分內的事。”
……
陸謙看著眼前女人的臉,想到了明媚照人四個字,她每次送藥進來, 這屋子里的氣息就像是被照出了生機, 裹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味, 鉆進他的五臟六腑, 說不清是什么感覺,可他以前分明是不喜歡藥味的。
聽他祖母說,這姑娘同他一樣,也是半路上遭了難,可為何她的眼睛里還那么有神采,做起事來也滿懷熱忱一絲不茍。
陸謙和亡妻吳氏是青梅竹馬,故而他不怎么信那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說辭,覺的那是盲婚啞嫁,會毀人一生,可他得承認,他對這個長輩挑出來的女人,生出了些不知名的好感,可也只是好感,還遠遠沒到取代他亡妻,給他做續弦的地步。
陸謙:“我記著姑娘這份情,你有什么想要的盡可以說出來,我盡量滿足。”
若芯沒說話。
陸謙:“什么時候想到了,什么時候說。”
若芯真想點頭應他一下,這么好的承諾,可不是日日都有的,而且這個二爺一看就是個那種正人君子,能說到做到的那種,絕不像劉鈺,耍無賴不要臉,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算計她。
若芯以為她可以走了,陸謙又叫住了她。
“還要勞煩姑娘,以后多提點著我母親些。”
說這話時,陸謙原本好轉的臉色,又暗了下去,像是在為他自己不能給程氏撐腰,而深深的自責。
想當年,他才是陸府的頂梁柱,會光耀門楣的那一個,那時,即便他母親再軟弱沒才干,府里也不敢這般怠慢她。
可今時不同往日,現在是他弟弟陸詢在外撐著陸家,他這樣的身子,只能窩在家里給弟弟做幕僚,陸家如今也只有兄弟齊心,才能堪堪維持著表面上的風光。
大家族里想要想敗下去,必先從內宅斗起,陸謙最擅經營算計,又怎不知這些道理,他雖知程氏委屈,可也沒有插手后宅,他不想為了這些小事,來傷了他們兄弟感情。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最后的結果是,即便他有的是辦法對付朱氏,可為了整個陸家,他只能默默忍受。
他一面慶幸若芯能幫他母親解圍,一面又怕她們掌握不好分寸,惹急了朱姨娘,再攛掇著他們兄弟不和。
可他多慮了,若芯從不喜這些內宅里的蠅營狗茍,她喜歡阿遙。
這段日子,她絞盡腦汁的想討孩子喜歡,可不知是不是孩子聽了什么,對她的示好十分防備,搞的若芯恨不能提著陸遙的耳朵說:我沒想給你當繼母,我就想跟你說說話。
可能是老天爺可憐她做母親的一片心,這天,陸遙莫名其妙就同她親近起來。
陸遙一下了學,就跑到程氏的東院,還沒進院子呢,就喊了起來:“姨娘呢?姨娘在哪里?我要跟姨娘玩。”
若芯正在程氏屋子里做針線呢,聽見陸遙叫她,忙走了出去。
這小人一見了她,就一頭扎進她懷里,高興的說:“姨娘,你再給我寫一篇字吧。”
若芯也摟住他,拿帕子給他擦了擦汗,問道:“昨天不是才寫了一篇,夫子又讓寫了?”
她心里納悶,以前也沒見阿元讓她寫過什么呀。
陸遙搖搖頭:“不是。”
“那怎么又寫?還寫孝經嗎?”
原是昨日白鹿書院的孔夫子講到了孝經,便要學生們家去后,從頭至尾再寫上一遍,為了更深的彰顯父慈子孝才能家族繁盛這個道理,孔夫子突發奇想,讓孩子的父母們陪著孩子一起寫。
真是個盡職盡責的好夫子,怎么也不知想想,孩子的父母身子不好,寫不了怎么辦,就比如陸謙,叫他一晚上寫這么多字,他就該咳死在書桌前了。
程氏眼睛不好,也不愿寫,這事就落到了若芯頭上。
若芯昨天一面寫一面想,劉鈺是不是也在奮筆疾書的給阿元寫孝經,他最煩抄書了,沒準兒會一邊兒寫一邊罵:這什么夫子,我兒子腦子那么好使,你不讓他背書,你讓他老子給他抄書…
阿遙高興的跟若芯說:“我同學夸姨娘的字寫的好看。”
若芯心里咯噔一下,她問:“哪個同學?”
“劉珩(heng)”
她眼睛里瞬間蓄上了淚水。
是阿元,孩子看見她寫的字了。
即便是天真無邪的孩子,在勢利場的東京城,也會被分三六九等,小陸遙不算多聰明,陸家門戶也不高,在白鹿書院里,這孩子難免會被夫子不經意的忽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