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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劉鈺方才的優柔和欲言又止,事到臨頭,眉可竟如變了個人般,眼神堅毅,淡定從容的和若芯一起,一齊邁進了廂房。
廂房里,史家大姑娘史佩妍和她妹妹史佩吟還有康云瑯三人,坐在一檀木圓桌前,一面吃點心一面說笑,見眉可來了,都站了起來。
眉可乖巧福身,同眾人寒暄:“請姐姐們安,今兒真是巧,竟碰見了姐姐們,眉兒就厚著臉皮進來,討一口茶吃,姐姐們可莫要攆我出去呀。”
又拉過若芯同三人說:“這是若芯姐姐,我哥哥的姨娘。”
指著史家姐妹對若芯道:“姐姐,云瑯表姐你認識的,這二位是史家的姐姐。”
幾人互相福了福。
若芯聽眉可說的妥帖,心里詫異,這女孩在家時真真無法無天,不想外頭竟如此周全,大家族里到底怎樣的家教,養的女孩也同男人一樣會逢場作戲。
眾人落座,下人們奉了茶,康云瑯起頭,笑著說:“咱們在這屋子里坐一坐,倒是去外頭逛一逛才好呢,也不辜負了這么好的天兒。”
史佩妍點頭:“那眉姑娘若芯姐姐快吃些茶水,咱們好出去。”
想了想,又對身邊丫頭說:“去拿些點心進來。”
又說:“廂房里頭還有個套間,若是想換衣裳凈面也使得,不用去馬車里那么麻煩了。”
幾句話下來,若芯便覺這姑娘平易近人,是個有氣度的,她忍不住抬眼打量史佩妍,這女孩生了一雙水杏眼,穿蜜合色衫子,玫瑰紫比肩,蔥黃綾羅裙,觀之可親,一看就是精心養在閨閣里的貼心女孩,也是,康氏既叫她來看,那她給劉鈺挑的,必是性情好,能容人的,這樣的奶奶娶回去,必會善待她善待阿元吧。
這樣想著,便見史佩妍將點心朝她和眉可的面前推了推,若芯忙對這女孩笑笑:“多謝姑娘。”
眉可卻是不咸不淡的喝了口茶,不吃點心也不說話。
史佩妍見若芯笑了,一下也笑起來,同若芯客氣著:“姐姐太客氣了。”
她能察覺那位眉姑娘從進屋起就不甚熱絡,好在劉鈺的姨娘還算識大體,恭敬的同她說著客氣話。
幾人又說了幾句閨閣里的閑話,互相比了比錦帕女紅,贊了贊釵環首飾,說了說日常讀的詩詞,便起身去了大明寺的園子里逛。
劉康史三家的婆子丫頭都在旁跟著,互相攀比著嘮嗑。
衛林家的卻沒心思同眾人嘮,小心翼翼的湊到若芯身邊。
“姑娘,方才沒什么事吧?姑娘若覺得哪里不好,要告訴奴才才是。”
若芯詫異看她:“嫂子指什么?”
衛林家的松了口氣:“沒什么就好。”
就聽前頭史家的婆子同幾位小姐福身說道:“我聽小和尚說,那邊有個塘子,那水染得綠的喲,跟畫兒似的,姑娘們去看一看吧。”
一行人便朝著池塘去了,果然,那靠山塘子里的水如荷葉漂浮般綠的惹眼,眾人贊嘆不已,都走近了看。
若芯怕水,本不想過去,可她身旁的人,不知怎的竟多了起來,簇著她往那處走。
若芯下意識里躲著那塘子邊兒,不敢離的太近,不想她越是躲,四周的人越是往前簇她,她只當是丫頭們怕主子看不見景兒,才趕著往前推她,推著推著,就覺身后一只手用了力氣,一把將她推進了塘子里,她先是驚詫誰推了她,而后才發現,有綠色的水漫過她的腿,圍上了她,她驟然呼吸急促,只覺那綠水就要漫上來將她淹了,四周一片嘈雜聲傳過來,更叫她心慌的喘不上氣,略一掙扎便栽倒了下去,再沒站起來。
第74章
岸上的人亂了套, 衛林家的見若芯被推下水,一面喊一面跳到塘子里救她:“姨奶奶。”
不知是誰也喊了一句:“那水不及腰深,姨奶奶快站起來吧。”
言語間透著悠閑。
蓮心嚇白了臉,也跳下水去撈若芯, 同衛林家的一左一右扶起她, 將她帶到塘子邊。
蓮心嚇的大哭, 對衛林家的說道:“嫂子,我們姑娘怕水, 這, 這怎么同二爺交代啊。”
衛林家的起初覺得,那水淹不死人,聽這丫頭說完,才想起一年前若芯在浴室里差點暈死的事。
當初, 滿府都以為是若芯挨打受辱想不開才要尋死,只個別人說是怕水暈浴了,沒想到竟是真的。嚇的她沖著史家的婆子破口大罵:“哪個腌臜潑才推了我們奶奶, 活膩歪了。”
劉府的奴才全都圍上來。
若芯濕淋淋的被撈出來, 一有經驗的婆子脫下自己的衣裳裹住了她, 抱她在懷里給她暖身子, 又掐人中喊:“奶奶醒醒, 奶奶醒醒。”
旁邊,眉可驚的都要站不穩了,扶住妙人的手,沖史佩妍怒道:“誰推她的?是誰?”
人群里, 有人看向那推她的丫頭, 是史佩妍的貼身丫頭碧香。
眉可同劉鈺一樣的性子, 此刻怒上心頭, 抬手就要打人,妙人忙攔下她,勸道:“姑娘息怒,打狗得看主人,這不是咱家的奴才,姑娘打我出氣就是了。”
又對史佩妍告罪:“史大姑娘莫怪,我們姑娘一時迷了心竅,可這推我們姨奶奶下水的奴才,姑娘管不管。”
史佩妍也驚在那里,她如何管的,碧香這樣做是被她母親和管事娘子默許了的,真追究起來,那些推著那妾室上前的人豈不都該罰。
至此,史家的心思昭然若揭,他們懷著十分的心,想同劉家結親,原不介意他家有個受寵的妾室,還生了孩子,卻沒想到,那日劉家登門議親時,劉家主母康氏話里話外提及,這妾室如何得他兒子的心,那長子又是如何被長輩們寵愛,意思再明白不過,這妾室決不是尋常世家公子沒娶親之前的通房寵妾,丑話說前頭,你們史家若沒那容人的度量,將來的事就不好說了。
這樣提及倒也無妨,話說頭里,總比什么都不知道,嫁了后悔的強,再細想,也不過就是個體面妾室,還能翻出天兒來,只沒成想,康氏蹬鼻子上臉的又說:“倒是叫兩個孩子見一見的好,也好知道脾氣秉性對不對的上。”
這是生往他們史家的臉上打啊,試問哪家奶奶進門前要同妾室應酬,他們家再上趕著這門親,也不能如此不顧臉面。
史家主母當下拉了臉:“夫人說的是,妻妾和睦是當家婦人想看的,可我這女兒粗野慣了,到時可別開罪了貴府的姨奶奶才好。”
她才剛夸口她女兒賢良淑德。
康氏卻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不礙的,不礙的,不是我夸嘴,那丫頭性子極好,是個能吃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