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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鈺:“這揚州確實民風開化,同東京不同,這一套說辭若放到東京,只怕叫人說是大逆不道,東京死板守古,極倡導三從四德,更容不得未婚生子。”
劉鈺看這小丫頭有些心胸見識,便真心夸了她幾句。
又打趣道:“你這丫頭只怕難纏的很,也不知誰家小子有那鬼福氣娶了你。”
云瑯倒不避諱,大方道:“我母親把我許了孫家?!?
“工部的孫家?”
“嗯”
“門第倒也相配?!?
正說著,見常勝來了,說若芯回了梨香院。
劉鈺便同云瑯道別,回了梨香院。
他一回來,就見若芯悶悶不樂的坐在那兒發呆,待換過衣裳,便拉著她問:“怎么了?”
若芯低聲埋怨:“我今兒吃飯的時候把鐲子弄丟了,我早說不戴的。”
劉鈺聽了,直搖頭:“那么好的鐲子竟丟了,爺倒不是舍不得那錢,只覺得你戴著實在好看,丟了倒可惜了。”
看她一副受驚不安的模樣,又笑著哄她:“好了,別惱了,明兒爺讓人置辦一只更好的,送進來你戴。”
若芯惶恐道:“別了吧,這府里人多手雜,再丟了如何使得,再說了我戴著鐲子也實在不方便。”
劉鈺:“怕什么,幾個鐲子而已,就丟不起了,爺倒要看看你還能丟多少?!?
若芯氣道:“二爺又拿我取樂,你拿了來我也不要的,明兒索性連這釵和耳環也別戴了?!?
“你敢,你明兒要是敢打扮的跟個丫頭似的,我就……”
他剛要放狠話嚇她,忽就想起云瑯的話來,沒再說下去。
若芯詫異瞧他,想他平日里嚇她的話一套套的,今兒怎么轉了性兒,非但沒說,反而耐著性子哄她:“你見哪個主子不戴鐲子的,你不戴,外人議論起來,太太也是要惱的?!?
“那你悄悄的,讓蓮心拿給我,別驚動了旁人,太太也囑咐我了,不叫聲張,鬧出來只怕康家不好看,也別拿太貴的來,我聽蓮心說,今兒丟的那個值錢的很,丟了那么好的東西,我這心里實在過不去,這會子還有些七上八下的不安定?!?
她這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叫劉鈺心里一緊,這女人小門戶出身,沒什么見識,手上也沒過過銀錢,之前又過慣了苦日子,如今丟了貴重物件,怎能不心悸。
劉鈺想了想,伸出手來抱住她,語重心長的勸她:“若芯,不過丟了個鐲子,再貴重又如何,你這樣驚慌失措的,反而失了主子體面,你得時時記著,你是爺的人,銀錢上看淡些?!?
他頓了頓,又說:“不妨就告訴你,這鐲子不過才五百銀子典進來的,你可知你之前跟爺生氣,摔壞了的那只狼毫筆,市面上要八百兩,還有一回,你跟爺置氣,打碎的那個東洋琉璃瓶,九百兩,云裳府的永娘給你做衣裳,爺每月給她封一百兩,一年就是一千二百兩,你衣裳的料子和你的頭面,每月少說也要二百兩,碰上好的一千兩也拿出來過……”
若芯聽著聽著就變了臉,驚恐的睜大了眼。
劉鈺見狀,忙閉了嘴,不再說了,找補道:“爺只想叫你知道,這些真的都不算什么,你大可不必這樣不安,倒叫爺心疼。”
若芯呆愣在那兒,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不可能,不過就是一支筆,一個玻璃瓶子,怎就那樣貴了,原是丟了鐲子心里不痛快,這會子只覺莫名其妙,她來劉府這一年多,竟沒道理的造起業來。
“沒人同我說過這些?!?
“說這些做什么?!?
“可,可我不懂,你掙那么多錢干什么?”
劉鈺一愣,天底下竟還有嫌銀子多的人,他一時不知怎么答,想了好一會才笑笑,滿眼寵溺的說:“自然是為了你和孩子?!?
若芯惱的推開他:“瞎說,我和阿元可擔不起?!?
劉鈺又笑,擁住她,在她耳邊溫柔道:“你以為府里頭的人高看我,外頭的人奉承我都是白來的,那都是爺金戈鐵馬,刀口舔血提著腦袋換來的,所謂富貴險中求,這戰場上死了多少兄弟,流了多少血,如今盛世太平,可也不敢懈怠半分,別人提著十分的精神打點,爺卻得吊著十二分來鉆營,不敢行差踏錯一步?!?
說完嘆了口氣,把她擁的更緊了。
若芯還是疑惑:“可為何如此啊,二爺本就好命,生在鐘鳴鼎食之家,何苦再這般擔著風險,勞心費力的去求取那些身外之物,讓家里人為你擔驚受怕不說,你自己不也吃苦受罪么?!?
劉鈺這心里,就像吃了剛出鍋的蜜餞點心,又甜又暖,他情不自禁的低頭吻她,安慰她:“你且放心,你爺有的是本事,絕不叫你擔驚受怕,以前不要命的日忙夜忙只為了賭一口氣,證明自己,如今有了你和孩子,我自會保重,哪里舍得讓你們擔心?!?
二人這天極難得的沒起爭執,連口角也沒有一句,白天累的緊,晚上早早睡了。
第二日,眾女眷在堂上守靈,依次跪著,迎來送往間,劉鈺身邊的小廝常勝,捧了個盒子進來,因劉鈺吩咐他,要他同堂上的太太奶奶們做一回戲,故而走到若芯面前獻上盒子。
“姑娘,這是二爺給姑娘的鐲子,爺說尋不見同之前那個一樣的了,叫姑娘別惱,且先湊合著戴,等回了東京再給姑娘置辦好的。”
說完打開盒子,拿出一個鐲子遞與她。
眾人打眼一看,只見一只撞彩的翡翠鐲子,足足的水頭,只怕沒有千八百兩買不來的,屋里女眷都嘖嘖稱贊,又湊著問:“若芯姑娘先前那只也是極好的,怎么沒了?”
若芯見常勝在眾人面前這般招搖的說著鐲子,一時慌了,呵斥他:“住嘴,沒見太太們都在呢,只管渾說,也不看看這兒是不是你說話的地兒,還不出去。”
常勝沒想到若芯突然發作起來罵了他,不由委屈的跑了出去。
張氏聽著話里有話,走了過來:“我也瞧瞧?!?
拿起那鐲子看了看,又贊了贊,給若芯戴到了手上,問她:“你先前的那只呢?”
張氏問的急,若芯又沒準備,心虛道:“那只被我不小心摔壞了,昨兒同二爺說起來,二爺便叫人又給我置辦了一只,方才那小子一味的渾說,舅太太可千萬別惱?!?
這話扯謊,若芯便說的極不順暢,說完才覺有些對不上。
張氏笑了笑:“這也怪了,方才那小廝渾說什么了?我如何就要惱了?只瞧著你二爺疼你罷了。”
張氏見若芯語無倫次,滿臉通紅,像個犯了錯的孩子,猜著那鐲子必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