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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兒還是不忿:“可既然被太太看上了要給二爺的,就應該避嫌才是”
若芯卻道:“她這樣也是為了她的前程”
頓了頓又道:“給主子爺做妾大約是這府里丫頭頂好的出路了,這府里的丫頭,都要為自己尋出路的,紫嫣同月影一樣也是家生的,來路干凈,嫁了府里大管家劉全德的大兒子劉園,劉園現在跟著鐸大爺當差,我聽說這兩口子相敬如賓,在府里很是體面,紫嫣無出,劉園也沒說要納妾,也算是個好姻緣”
晴兒道:“那劉大管事在府里算是半個主子了,除了鐸大爺和鐸大奶奶以外就是他說了算,連平姑娘有時候拿不準的事都要去請教李大娘,就是紫嫣的婆婆,姑娘,你沒見過李大娘,那辦事的氣派可不比咱們太太差”
若芯道:“嗯,能在這個府里做到大管事,伺候好一家子的主子,也不是凡人了”
晴兒道:“可不是么,紫嫣雖然是家生的,可她爹娘在府里并不怎么得臉,卻得了這樣的好姻緣,還有這樣的好差事,府里好些丫頭都羨慕她呢”
“那你呢?你羨慕她嗎?”
“我,姑娘怎么說起我來了”
若芯看著晴兒,掰著手指又細細的算起了日子,心想,差不多也該給這丫頭議親了
想起她昨天回了趟家,便問:“你家里都好嗎”
晴兒道:“家里都好”
若芯笑著開門見山道:“前兒我去信讓若蘭著人去打聽了你表哥長生”
晴兒羞道:“姑娘,你打聽這個做什么”
阿元在若芯身邊玩,抬頭道:“娘親,阿元記得誰是長生”
若芯笑道:“那你說說”
“就是那個偷偷給晴姨塞點心的叔叔,晴姨不吃,給了阿元”
若芯笑道:“快吃你的點心吧”
晴兒也笑道:“我的爺,怪到先生夸你記性好呢,只記吃,我都不記得了”
若芯又笑著念道:“長生如今出息了,中了進士,要給她說親的人不少”
說著去看晴兒的臉色,只見晴兒羞羞的不肯說話,眼里透出小女兒情態,直叫若芯心里一暖,她想,這丫頭在劉府走了一遭,卻不慕富貴,只念著當初的少年郎,她何其有幸,身邊的丫頭竟是這樣的可人兒
第36章
若芯又道:“聽說他一直沒有娶親, 就直等著你呢,指天指地的說你若不嫁人,他便不肯做親,你自己說, 這樣的人你忍心讓他一直等你嗎?”
說罷又笑起來, 心里的溫暖止不住的往外溢, 有情人終成眷屬,世間的美好不過如此。
晴兒低著頭:“我不忍心離開姑娘, 姑娘這樣難, 二爺,二爺又總跟姑娘使氣,姑娘身邊就只我一個陪嫁的,我若走了, 這府里就剩下姑娘一個人了?!?
說著說著眼淚滑了下來。
若芯見她哭了,鼻子一酸,也紅了眼:“你別擔心我, 我還有阿元, 府里總不會短了我什么?!?
又給她抹了眼淚道:“快別哭了, 這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我這一輩子不管下場如何, 因為有阿元在,都是可以過下去的,你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你一定要從一開始便好好的, 得一個好郎君, 生兒育女, 過的順心如意, 自由自在,過你自己想要的日子?!?
若芯忍著不哭,又道:“我在這府里,雖說是阿元的娘,可你也知道,二爺礙著我的出身,對我多有不滿,又總同我賭氣,府里上上下下都管我叫姑娘,我也總覺得是這府上的客,現如今我沒什么拿的出手的東西,你的嫁妝我也只能盡力了,這是我最對不住你的地方,原本進府之前還想著,多去坐診給你攢些,可,是我無能,你伺候我一場,我卻連個像樣的嫁妝都不能給你,你別怨我才好。”再忍不住掉下淚來。
晴兒忙跪下道:“姑娘若這樣說,我便是一頭磕死也不嫁人了。”
若芯扶起她來:“傻丫頭,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我和若蘭給你擇了日子,昨兒同紫嫣說過了,你如今什么活計都不用管,好生去繡一些嫁妝來,等著做新娘子?!?
晴兒這才哭著點了點頭,出去了。
若芯沉思著,這丫頭也是可憐,打十四歲起就跟著她顛簸流離,不曾過過好日子,別處的丫頭都是在府里好生養著,沒出過幾趟門,力氣活兒也沒干過幾回,可晴兒跟著她,從顧府到張府,又從張府到了劉府,從眼里的不諳世事到如今的八面玲瓏,吃的苦受的罪,也只有她知道,但凡可以,她是怎么都不愿意她的丫頭去受這些。
又抹了抹淚,抬頭便見蓮心進來了,這小丫頭一臉不悅,氣鼓鼓的對若芯說:“姑娘,我聽說晴姐姐要嫁人,你身邊本就這么一個貼心的,竟舍得放出去,姑娘大可以讓二爺給她在府里配一個體面的年輕管事,不比去外頭強,現放著紫嫣的例子擺在那兒,晴姐姐還能過的更富貴些,外頭可都說了,咱們府里的管事可比尋常小資人家的少爺都要體面呢?!?
若芯笑笑:“你這丫頭,人小心大,回頭叫二爺給你配個管事的可好?!?
蓮心紅了臉,嗔道:“姑娘,你又打趣我?!?
若芯只道:“富貴體面固然重要,可你們女孩子到底還是要找一個能知冷知熱的人,一輩子敬你愛你才是,倘若晴兒喜歡人間富貴,我定然盡我之力為他尋一個富貴人家,可她這些年跟著我,受了些苦,看過這世間百態,嘗過人情冷暖,也知道情義遠比那些黃白之物要可貴的多,我唯一遺憾的就是不能多給他添些嫁妝。”
蓮心實在費解:“姑娘,不是我說嘴,這二爺做在你賬上的東西可夠十個晴兒風光出嫁了,姑娘怎么這樣想不開,賬上的東西一樣沒動過,你都不知道,二爺在外頭花錢像流水一樣,一頓飯應酬下來都要幾十兩,我半年的月錢也沒這許多。”
若芯笑道:“原來是嫌你的月錢少了?!?
“哎呀,姑娘,我說正經的了?!?
若芯應付這小丫頭:“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軟?!?
“那二爺也不是別人啊,那是小少爺的爹,花他點錢,如何呢。”
若芯也不惱,又同她說:“就算是夫妻之間,也要分的清楚,你何時聽說老爺動太太的嫁妝了,你又何時瞧見太太動老爺的賬目了,更何況,我不是二爺的妻,頂多算個妾,吃穿用度都是這府里出的,若還去拿,只怕過了自己這道關,也還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蓮心還是不懂,只覺得若芯脾氣好,又見晴兒要走了,伺候起她來越發殷勤周到。
婚期定在四月初十,嫁娶吉日,鐘毓館里因晴兒要出門一時間門庭若市,府里的丫鬟趕著去給晴兒道賀。
劉鈺在前頭宴客,回鐘毓館換衣裳的空,見院里擺著箱子,便向下人打聽,方想起來,若芯的丫鬟就要出門了。
他進了堂屋,隔著半月垂門見若芯獨自一人,坐在倩紗窗下的炕邊發呆,也不做活,也不看書,那形容又單薄又孤寂,倒叫他想起她剛進府時,也是這般情景。
他頓了頓,就走進臥室瞧她,待坐到她身邊,才見她眼里含淚,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劉鈺知她心里難受,就將她攬在懷里哄:“院子里擺了東西,我聽說你那丫頭明天就要出門了?!?
若芯抹了抹眼:“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