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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中的慍怒不悅太過明顯，一時間人人神經(jīng)緊繃，姚琚都不免緊張了一瞬。彭掞卻不以為意，嘆笑道：“你還是太好名。”

今上十二歲登基，十六歲大婚，及至二十二歲依然膝下空空，朝堂上終于有人按捺不住，十分隱晦的提及了過繼一事，前朝劉姓皇族、本朝馮姓宗室皆在其列，如今的王賢妃、楊昭容、魏婕妤等就是當(dāng)時李修言力排眾議，為陛下從清白之家擇選的八位后妃。朝中不乏高宗、圣后時期的老臣，還在心心念念“馮劉合一”，想將幾個才貌尚可的劉氏旁支也塞進去，被李相以‘高祖之后，豈能為人側(cè)寵’為理由嚴(yán)詞拒絕，雙方就此結(jié)下仇怨。也就是自那時起，宮廷艷聞傳遍坊間，堂堂大周女帝、一國之君竟然成了鄉(xiāng)野村戲里人盡可夫的蕩婦，地處偏遠的嶺南道、安東郡等地區(qū)至今仍有人私自印刷和販賣《甘露君傳》，書中“朕萬機之暇，久曠幽懷，聞卿天資偉異，急欲一見”、“女帝撫弄捧定，如獲至寶，忙以翡翠枕跪伏于龍床，男妃手握其臀，抵器至牝口”等等淫猥之語數(shù)不勝數(shù)。似乎在天下人眼里，哪怕貴為國君、哪怕是為了承嗣，一妻多夫仍屬傷風(fēng)敗俗，世所不能容也。

馮獻靈微僵著臉，半天沒找到合適的詞句回話。以女怨母，是為不孝，她不能也不敢直言心底隱秘的埋怨——到底為什么要冊封那么多妃子嬪御？為什么至今仍不肯放棄所謂的皇子正統(tǒng)？如果二妹、三妹、尚未出世的那個弟弟或妹妹都是父君的孩子，東宮的地位會比現(xiàn)在穩(wěn)固的多。

她的惶恐、不安也會比現(xiàn)在稀薄的多的多。

“殿……大娘子，”彭公的牛車早已消失不見，她卻還是魂不守舍，姚琚忍不住叫了她一聲，“到了。”

皇太女當(dāng)然無墓可掃，太宗的昭陵、高宗的乾陵、圣后的裕陵以及先帝的泰陵都有專人把守，等閑不能擅入，姚氏祖墳又遠在吳興，他們這趟出宮純是來春游的。

風(fēng)和日暖，紙鳶漫天，絲竹彈唱聲不絕于耳，小孩子的尖叫、少女們的歡呼笑鬧盡皆化在了無盡春光之中，秋千、蹴鞠、馬球，還有乘著琵琶載歌載舞的，馮獻靈迅速調(diào)整好心態(tài)，只當(dāng)沒看見獨孤將軍驚恐幽怨的眼神（……），拉著他就往觀賽人群里擠，還十分欠揍、煞有介事的與他附耳點評了一句：“都是劣馬，看著肥壯威武，其實根本跑不快。”

熱熱的濕氣直往他耳朵里鉆，姚琚單手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那依殿……娘子看，哪隊會贏？”

馬匹本就昂貴，何況今春貢馬短缺，能上場打球的多是官家子弟，馮獻靈環(huán)視一圈，撇撇嘴道：“今天李陽冰不在，我也瞧不出勝負。”

姚琚噗嗤一聲笑彎了眼。神都城知名紈绔、好竹出歹筍最血淋淋的真實照例，長廣王世子李遜的威名遠播江南。這位郎君論起來還是圣人的侄孫（他祖父李齊乃先帝與第一任丈夫所生，今上同母異父的兄長）、皇太女的堂侄，父母也都謙遜懂禮，不知怎么養(yǎng)出這樣一個兒子來，整日斗雞走犬、無所事事，十二歲了還同街邊混混稱兄道弟——他跟混混是兄弟，李家郎君算什么？皇室子弟算什么？以致于鬧出跟賭場打手當(dāng)街打架的特大丑聞。猶記當(dāng)年姚家的堂叔伯們聽聞此事，個個表情精彩，放下事務(wù)就回家訓(xùn)誡子侄了。

“依我看，藍衣那隊勝算大些。”

“為什么？那隊的頭領(lǐng)五短身材，使勁彎腰才能夠到藤球，我看他們未必能贏。”

“娘子跟不跟我打賭？”

她哼了一聲，抬眸看他：“賭什么？”

小夫妻說的正盡興，早就貓在一旁的一位真·貨郎趁勢插入談話，他頭戴巾幘，身穿一件灰撲撲的深色袍衫，恰巧與一位扮作商販的禁軍身材相似，獨孤俱羅血色盡失，恨不得立刻跪下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