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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的路,已經(jīng)跟前世不一樣了。從她排第一部 舞劇開始,時代給了她機遇,她也注定要背負比一個普通舞蹈演員更多的責(zé)任。
沈嬌寧打開蓋子,輕輕地說:“雖然我說了這么多,可其實,還是有我放不下的仇恨。”原主的仇,沈依依,她自己的仇,小師妹。
她捏著水壺,有些迷茫,但還是舉起來,大口大口地喝了好幾口,直到喝不下才停住:“深仇大恨還做不到放下,小恩小怨,我不會再為他們浪費一點點心思。”
顧之晏凝視著她,覺得這小姑娘連說著仇恨,都是這樣的讓人心動。她的眼睛仍然清澈,單純,正直。
“雖然你拒絕了我,”他從沈嬌寧手上拿過她尚未喝完的水壺,仰頭一飲而盡,“但你的仇恨,我替你分擔(dān)。”
他說:“想放下就放下,放不下就去報仇。聽從心聲,不必為難自己……你說的那些,我會反思的。”
沈嬌寧發(fā)自內(nèi)心地淺笑起來:“好。”
顧之晏又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么,離開帳篷讓她休息。
他聽懂了,這小姑娘是一早就想好了辦法,后來未必還想動手,只是辦法都想好了,就逼著自己要那么做了才行。
其實她要是真做了,才會不開心。
他想,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傻得可愛的小姑娘啊。
……
直到顧之晏走了,沈嬌寧才慢慢反應(yīng)過來,自己喝水的舉動,好像有點傻傻的。
最重要的是,顧之晏還陪她一起喝了,用,她喝過的水壺。
她摸了摸發(fā)熱的耳朵和臉頰,繼續(xù)躺下來休息,心里似有甜蜜,似有煩惱,最終還是想,先把舞跳好吧,至少把這一部舞劇完成,再去想感情的事。
過了一會兒,許英主任過來問她,身體還能不能跳舞。
“能!”她斬釘截鐵地說。
許英笑起來:“別說得要去打仗似的,你今天的身體狀況我們都有數(shù),群舞就不安排你了,最后給你留一個獨舞。你就穿著軍裝上去,跳什么都行,跳個三分鐘,剛剛團里已經(jīng)跟部隊的政委說好了,要把你作為先進事跡宣傳。”
沈嬌寧反應(yīng)了一下:“這么快啊?”
“這種事情當然越早越好。”許英附到她耳邊輕聲道,“黨支部的領(lǐng)導(dǎo)幾次都很欣賞你,你的入黨考察期應(yīng)該會縮短。”
她悄悄把好消息告訴了沈嬌寧,然后說:“你快想想最后三分鐘跳什么吧,想完就休息,睡一會兒也行,快到你的時候我過來喊你。”
“不用想了,我就跳《女兒》的最后三分鐘。”沈嬌寧說。
那一段是表現(xiàn)她加入婦聯(lián)后,積極幫助婦女,表現(xiàn)婦女能頂半邊天,非常積極向上的一段。里面以跳躍為主,她想了想,穿軍裝也能跳。
許英看過這部舞劇電影,回憶了一下,便說:“很好,婦女能頂半邊天,咱英雄女兵也不輸男兵。就這么定了,我先去讓報幕員寫個稿子,跟政委那邊通個氣,你睡吧,晚上好好表現(xiàn)。”
沈嬌寧點點頭,她閉上眼又睡了一覺,這回一直睡到外面響起載歌載舞的聲音。
她感覺身體好了些,起來收拾了衣服頭發(fā),剛準備出去,正好碰到許主任端著一碗青菜面進來:“正想叫你呢,吃點東西,馬上就可以上臺了。”
沈嬌寧接過面條:“謝謝許主任。”
“拉練沒什么條件,只有清水面加點青菜,湊合吃吧。”
許英想著她馬上要跳舞,不宜吃得太飽,碗里只盛了小半碗。
她很快就吃完了,跟許主任一起去后臺,簡單地上了個妝,沒等多久,報幕員就說到她的節(jié)目了,夸了很大一段,幾乎把她能講的事跡全講了一遍,最后說:“……這個事跡的主人公,就是我們文工團的沈嬌寧同志,今天她特意為大家?guī)砹税爬傥鑴 杜畠骸菲瑪唷!?
沈嬌寧靜下心,堅定地走上舞臺,在拉練臨時搭建的簡陋舞臺上,身穿軍裝,跳著最激動人心的舞蹈。
臺下的戰(zhàn)士們看得紛紛感慨,前兩年砸芭蕾學(xué)校真是沒道理,明明芭蕾這么振奮有力,這么適合他們的英雄女戰(zhàn)士!
很快,不少戰(zhàn)士都認出沈嬌寧來了,他們這次口口相傳的女英雄,竟然就是元旦匯演時最漂亮的那個小仙女!
他們除夕演出沒看到小仙女,特別遺憾,剛剛還在想為什么拉練演出還是沒有她,哪能想到,人家居然就是今天一下午加一晚上英雄故事的主人公!
他們原本只是聽別人說,是個瘦瘦的女文藝兵,但在他們的想象中,總歸是個瘦小有力的,男兵里也有這樣的人。
可是看到沈嬌寧,他們震驚了,居然是個這樣纖弱優(yōu)雅的小仙女。
她!
背!人!拉!練!
只見她穿著軍裝,系緊了腰帶,十分干練,舞蹈也是英勇向前的,可是,看看她的腰,看看她的肩,這像是能背得起另一個人的樣子嗎?
戰(zhàn)士們油然而生一股欽佩,得是多么強大的意志力和凝聚力,才能讓她做出這樣的英雄事跡啊!
他們羞愧極了,經(jīng)歷過這一天的戰(zhàn)士們,再也沒有嫌拉練苦的,負重再累,人家女兵還背著戰(zhàn)友走一路呢,你有人家累嗎?
而之前琢磨著要去文工團偷看沈嬌寧,最后被連長和團長訓(xùn)了的幾個新兵,更是慚愧地低下了頭。連長說得對,他們根本就配不上人家,單這思想覺悟就配不上。
……
顧之晏也在臺下。
錯過了那么多次她的演出,今天終于得以見到。
她今天跳的舞,跟她那天在排練室跳的,風(fēng)格迥然相異。若說那天是純真的林中小鹿,今天便是凌梅傲雪。
但不論是哪一種,都一樣動人。
顧之晏看著她身著綠軍裝的舞蹈,心想,倘若以雪中梅花為背景,一定更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