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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桔梗(9)  這一天,永垂不朽……
如果說, 有什么會比小說更狗血,那一定是生活。
董時雨沒有任何被打擾到的表情,她淡然的, 又很客氣地說:“我是。”
以前, 董時雨遇到過非常喜歡畫作的陌生人, 他們看不出什么技藝, 表達的無非就是感覺很好,很喜歡, 對她來說, 這就夠了。在她看來,“懂”這個執念未免是一種束縛, 感受最重要。當然, 真正遇到內行人,她是很樂意邀請到工作室交流的。
此刻, 董時雨真的以為李夢只是來看畫展的一個觀眾,她并沒有想太多。
李夢除了眼角多點細紋,整個人, 精神極了, 重回職場后, 尤其是來了上海,更方便她施展手腳, 也參與浮石的盡調,她在業內口碑很好。
她身上那種凌厲感,很明顯,多年沉淀出來的。
她并沒有把董時雨放在眼里,當然,她今天來, 也不是為了什么原配大戰小三,太惡俗了。
只是,一開口,是文化人的毒辣。
“這位小姐可以先出去嗎?”李夢抬了抬下巴,盯著張近微,覺得眼前人有點面熟,但一時想不起來。
董時雨對張近微溫和一笑,安撫似的拍拍她的手,說:“近微,你再出去轉轉。”
“等等。”李夢在聽到“近微”兩字時,她的目光,自然地在這張過分漂亮的臉上多駐足片刻,黑色卷發更襯她雪白肌膚,人很安靜……李夢在這種深度打量中,電光火石間,有那么一刻,終于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舊事。
一家三口結束掉飯局,在門口和人寒暄,有那么個女孩子,穿校服,像失控的某種動物,直沖過來,狠狠地撞上了單知非。
“張近微?”李夢的眉毛一下挑的很高,同時,眉心也就跟著跳起來了。
張近微有些迷惘地看了看她,對于李夢,她真的毫無印象,更談不上認識。
“那就留下吧。”李夢轉過頭,示意跟著來的人抱進個箱子,然后一點頭,那人把門帶上在外頭守著了。
李夢沒什么表情,閑閑一坐,很不客氣:“董時雨小姐不必害怕,我來,是有些東西要物歸原主。”
董時雨還是很淡然,她說:“不知道怎么……”她并不緊張,只是舌頭費勁“稱呼”兩字在腦子里有了,卻發不出音節,張近微一下明白她當下困局,替她開口,“不知道您怎么稱呼?”
李夢揚臉,尖銳地看向張近微:“你們是什么關系?”
張近微臉色冷淡下來,誠然,對方氣場很足。
“不好意思,我們都不知道您是哪位,這么貿然闖進來,不應該先介紹下自己的身份嗎?”
我們……李夢冷笑,她挪開目光,告訴董時雨:“我是他妻子。”
董時雨臉色發白,她晃了下,這個他,根本不需要點名,她一下就知道來人說的是誰了。
她沉默幾秒,想讓張近微先出去。
“裝什么呢?”李夢笑,“文藝女青年,本來在我們那個年代還是個褒義詞,可惜,時過境遷,現在的女文青,不是當第三者就是給人當后媽,董畫家說是不是?”
在李夢這里,沒有什么忍辱負重保持風度,她的風度,也絕不是給董時雨這種女人的。但那種潑婦罵街的陣勢,她倒也不屑做。
可成年人的游戲,不是這么玩兒的,又當又立,她著實看不上。她利索地把箱子打開,里面是沒有裝裱的畫,她一提,箱子里的畫就統統倒在了地上。
高跟鞋不著意一點,李夢把畫踩在了腳下。
“董小姐,我想你是要臉的,當然,你要或者是不要也沒那么重要。你一定以為自己打了順風牌,神不知鬼不覺,今天,我來這里不是跟你商量什么,而是警告。你這個樣子裝柔弱裝可憐,男人很吃,我不吃,我家里不收藏這種破爛,所以,物歸原主,至于他花的那些錢,我們就當做慈善了。我不罵你,更不會打你,我們都是體面人不是嗎?但是要是再讓我知道你董時雨大畫家還在做見不得人的事,恐怕,我也很難客氣了。”
她語氣譏諷,音量卻不高,眼睛有種攝人的光芒。
董時雨完全說不出話來了,臉色蒼白,像戴著一張失血的面具。
張近微聽得似懂非懂,她心狂跳,一股怒火忽然沖上臉頰,面孔被燒的通紅,她彎下腰,想去把董小姐的畫撿起來。
“把你的腳拿開。”張近微冷冷開口,抿了下頭發,露出耳朵上戴著的霧霾藍耳釘。
正是單知非從北京回來給她買的禮物。
李夢動都沒動,她看著張近微,突然開口:“沒想到在這提前碰到你,我絕對不會讓我兒子娶你的,張近微。”
張近微一下怔住,她大腦是空的,一時間根本沒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么,人懵懂時,清純而無辜。
李夢簡直看她看到想要吐,怎么會有這么不要臉的女孩子?果然,和她媽媽一模一樣。一樣的漂亮,甚至更出眾,一樣的沒臉沒皮,甚至成果更豐碩。果然,物以類聚,從她的媽媽到她,再到董時雨,李夢懷疑是不是有個什么小三俱樂部。
她的涵養,沒讓她直白地說出這些話。
“睡覺的確是沒什么含金量的事,不過,世界就是這么荒謬,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光憑睡覺這個事就可以實現階層跨越。可惜,你媽媽到現在也沒睡出個名堂,不過你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楊蕙都不是你對手。聽說你做fa,不知道你這種最終能讓合伙人死心塌地想娶你的案例,金融圈是不是有先例?”
一定有那么一個時刻,是人生中最最灰暗的時刻。
張近微原本以為,這樣的時刻,她早已經歷過了的。
她已經知道對方是誰,毫無準備的,一下就被擊垮。張近微暗暗練習了無數遍開場白,怎么自我介紹,語氣、表情、肢體動作……但她真的真的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的地點,這樣的時間,遇到單知非的母親。
“小姑娘,人心不能太貪,一口吃太多,就像你背個lv擠地鐵,怎么看,都是地攤貨。”
這是張近微能聽到的,來自這個世界上最后的聲音。
她知道這個世界有很多不美好的東西,但沒關系,單知非美好就夠了。她覺得自己怎么都可以撐的過去,沒那么糟糕,也沒那么難。
這輩子,她只虧欠一個死在青春里,名叫謝圣遠的少年。
“李女士,我愿意這么稱呼,是看在單知非的面子上,”張近微定定看著李夢,她耳朵已經聽不到任何動靜了,但她還有嘴,她還能為自己發聲,“我沒記錯的話,你我從未相處過,你沒有資格評價我。你是律師,原來說話也是信口開河的風格。想必,你年紀不小了,如果只能通過羞辱年輕的女孩子才能獲得成就感,那我可以清楚告訴你,你找錯人了,你羞辱我,同樣是在羞辱你兒子,你把我說的那么不堪,可是你兒子愛我,那么,你兒子在你眼里又是什么人?”
一剎那間,有溫熱的液體從臉上蔓延下來,張近微眼都沒眨,是李夢拿剩的茉莉毛尖潑了她一臉。
這個不愿失態的女人,還是動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