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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單暮舟表態,單知非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難堪:“她媽媽你見過,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你也知道的。”
說完這些,他心里充斥著清清楚楚的難過,為張近微。他想過,如果,張近微是他的妹妹?這種聯想帶著奇怪的禁忌感,他一定非常非常寵愛她,他相信,有這么可愛文靜的女兒,父母會比他更愛她。
“如果你們真的成了,我沒意見,但你要拿出魄力來解決她的家庭問題,要有底線,決不能縱容她的家人。”單暮舟停頓幾秒,望著不遠處點點燈光,他說,“夜深了,休息吧。”
然而,單暮舟一個人留在陽臺,久久沒動,單知非回頭望了眼他的背影,父親有種靜默的力量感。
浮石的dd親自飛了趟英國,顯然,這次盡調不會只停留在文字上。醫療部專門負責財務部分的倒沒發現晨光有什么太大問題,但雙方再次會面時的溝通過程中,江晨光和浮石有了點摩擦。
倫敦大學學院的研究成果是沒有問題的,問題是,涉及到生物試劑的生產工藝非常復雜,產品用于臨床,到底穩定性和有效性如何,這個晨光自己沒辦法打包票。公司小,在實驗方面顯然不能夠盡善盡美,這點,讓浮石存疑。
也就是說,銷售存在隱患。
溝通過程中,江晨光對浮石的懷疑態度表達了不滿,他專注于此很多年,有點專業不能接受業余評判的意思。
“江總,有話我們可以委婉點說,浮石這次盡調真的非常謹慎,他們質疑的不是沒道理,晨光的技術又不是說以后不會更新,我們可以好好溝通。”
張近微在跟浮石賠完笑臉后,又折回來,耐心跟江晨光交流,江晨光苦惱地揉了把頭發,臉上是歉意:“近微,我是不是今天表現不太好?”他格子襯衫好像跟著臉一起皺的,澀澀的。
“打80分吧,還能更好。”張近微臉上雖然帶笑,但很清楚,浮石的團隊其實被得罪了,投資總監在臨走時臉上那種看書呆子的表情,不言而喻。
而這個時候,曾寒告訴她,他要理下思緒。張近微聽到這話時,本來失落了下,但冷靜后,心里突然就有了兩手準備,如果曾寒真的要分手,怎么都挽救不回頭的,那好,她接受。但她一定會積極接受相親,絕對絕對不消極,不被動。
張近微內心不斷調整著自己,妄圖找到最正確的一種人生軌跡。
好像從一開始,無論是少女時代還是今時今日,她總是身處荊棘,然而,不還是挺過來了嗎?給她介紹對象的人,其實層出不窮,就在前不久,還有個48歲的分析師大佬打聽她情況,并暗示可以在行業人脈上給予幫助,但條件是,必須立刻結婚生子。
中間人傳話時,張近微第一反應是,他跟爸爸差不多大?
李讓聽說后,立刻替她把對方罵了個狗血噴頭,說這人是典型的到了繁殖期焦慮階段,年輕時大把大把享受所謂愛情的黃金期過去了,現在要忙繁殖。
她說話直白,聽得張近微眉尖緊蹙,繁殖繁殖……這個詞,她還不太能接受。
但現在她腦子里排空一切,思索著是否應該跟單知非交流點什么,關于晨光。她醞釀了一封條理清晰,層次分明的郵件,剛發過去,竟然接到單知非的電話。
當那串數字閃現,屏幕像小星球那樣亮起來時,張近微竟然心悸,心臟跟著疲軟一下,這種生理反應來的太快,根本控制不了。
“單總,我……”
“我晚上七點望江閣有個飯局談生意,晨光的事我正要找你,等我電話。”單知非語氣尋常,簡潔說完,直接掛電話。
他沒說你要等到幾點,大概范圍都沒給,也就是說,張近微一個晚上都必須懷著一種忐忑等待來自他的鈴聲再度響起。
這種情況很熟悉,對方經常信口開河似的讓她等回復,結果根本不守約,頭天答應好的,拖到第二天也正常,沒辦法,金主爸爸總是很忙。
張近微不覺得單知非是這種人,但她覺得,有些話當面溝通效果更好,做她們這行,措辭語氣、神態表情、甚至顏值氣質都可能會微妙地影響事情結果走向。
于是,她在窗戶那站著,像背3500一樣,反復練習,并且不時盯著時間掐表,她必須在短時間內表達清楚重點,來挽救江晨光搞砸的一部分。
一場飯局,至少一個小時,甚至更久。張近微八點準時到的望江閣,夜色撩人,她畫著薄薄的妝,眼睛里倒映著璀璨燈光,異常清澈。人在附近等,有路過的那種中二年輕男孩沖她吹口哨,她把包帶又提了提。
飯局是jessica組的,浮石正處于募資的窗口期,恰巧,有個朋友正想問投資,她跟單知非說這事時,告訴他,對方家庭背景很硬,算是二代,不過家里一直很保守最近才考慮lp這塊。因為是世交,她沒辦法推脫,當然首選是推薦了浮石。
這回,對方本來準備一口氣把排名前十的gp全見一遍,搞得jessica頭都大了,這么簡單粗暴的投資方式很有本土lp“人傻錢多”的氣質。
大boss也知道這事,安排單知非出馬會面。
單知非準備工作做的細致,帶著電腦來,直接把浮石成功的上市案例總表展示給這個叫孫豪的人細看,孫豪有點混不吝的感覺,很快不耐煩,他實在不想聽單知非在那說什么投資時間點退出時間點,又什么盡調做了哪些工作,聽到回報曲線時,終于,他忍不住打斷單知非:
“單總,這么著吧,你直接告訴我哪些能投,投了能賺,我就這么一個要求。”
孫豪轉頭看看jessica,好奇問:“聽說,浮石的平均回報能達到十倍?”
這確實是頂級機構能做到的,但不是百分百,所以,單知非委婉地先告訴他這個回報曲線是如何出來的。
孫豪顯然不樂意聽。
jessica沖他聳聳肩,以示無奈,單知非會心一笑,客氣說:“孫總,我們還要看經濟周期狀態的,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影響因素。比如,下一個五年,牛市……”
“單總,”孫豪又打斷他,儼然金主爸爸標準姿態,居高臨下說,“其實,我對這些不太懂,我只想你明確告訴我,我是投互聯網還是什么人工智能其他合適?你們浮石我信的過嘛,投你們還有虧錢的事兒?”
……
孫豪跟jessica年紀相仿,公子哥派頭,嘴里喊著“單總”,其實把投資機構最多看成個大管家而已,現在,這個管家啰里八嗦一堆,沒一樣是他愛聽的。
相反,他的注意力被膚白貌美的服務員勾走不少,以至于單知非跟他又說了什么,孫豪完全聽懵,一臉迷茫地回頭:“啊?單總是說?”
單知非嘴角帶著虛渺笑意,他深深看jessica一眼,那里頭,是有點不滿的意思了。單知非和很多激進gp不同,他不愛打雞血,更不會吹噓每個上市公司都賺的錢多要吐。最起碼,對方有個正常的態度,浮石募資基金從來不愁門路,他不受所謂金主爸爸的氣。
jessica只能出來打圓場。
“豪哥哥,”她甜甜喊他,這一套,平時美艷逼人又高冷的jessica也做的出來,“你好歹聽單總跟你說清楚嘛,你以為還真隨便投就能掙錢的啊?”
飯局到最后,單知非已經不想說話了,尤其是,孫豪多喝了兩杯,開始滿嘴胡言亂語,攬著他,稱兄道弟,硬灌酒:
“給不給哥哥這個面子?哥哥信任你,你,你就盡管投,哥哥有錢!”
說完,自己臉紅脖子粗的一杯飲盡,手指亂擺,還在嘟囔著什么。單知非襯衫領口那留下一道酒味兒,他酒量可以,但絕不是這么個喝法,被逼時,孫豪兩只眼卻又顯得賊精賊精,要看單知非是不是低于自己的杯口。
這種酒桌文化,孫豪很在意。
單知非倒也喝光,一亮杯底,孫豪頓時喜笑顏開。
手機上,他破天荒地收到張近微的一條微信,她問:單總,冒昧問一句,您大概幾點結束?
他直接起身,到洗手間回她電話,一張嘴,酒氣濃郁:“快了,回頭細說,再等等我。”
張近微握著電話,她心還在跳,因為她沒想到單知非回應那么快,而且是直接打電話,她很快遏制住自己的情緒:他一定是嫌打字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