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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課后,老班找到她,先關心地問問她情況,張近微略覺緊張,像掖著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似的。她知道,班主任接下來也許會告訴自己點什么。
第18章 鳶尾(5)  你抬頭就看見
進了學校大門, 沒多遠,有片小樹林,樹林旁邊是實驗室。再往后, 有個很小的院子, 里頭兩間正房, 對面是個小廚房, 院子里的水泥地因為年代久遠生了裂縫,春天的時候, 會拔地而起冒出棵油菜花, 獨自搖曳。
兩人約在這里補課。
這里之前住著學校一個水電工,一家四口, 后來搬走院子空了。屋里, 留著一套簡單的家具:一張木床,一張學校淘汰的課桌, 還有幾個凳子。
不過一蹭一手的灰,單知非托陳老師搞到這么個地方后,簡單打掃了下。
屋里陰冷, 單知非買了個取暖器。
他提前把交了筆電費給陳老師, 畢竟, 這是用學校的電。
張近微來到這個小院時,很新奇, 她不知道實驗室后頭有這么個地方。
融雪的這兩天更冷,她穿了兩件毛衣,戴著圍巾,毛線上到處起球,還有靜電,搞的頭發都跟著炸毛。
“錯題本帶來了嗎?”單知非很直接, 拉過凳子,讓她坐取暖器前。
張近微搓搓手,掏出錯題本、演草紙,還有筆。
兩人坐的很近,而且單知非坐姿感人,張近微中規中矩像最聽話的好孩子那樣兩腿并攏著,他不知是為了舒服,還是什么原因,大敞著腿,側身盯錯題本。
張近微覺得單知非身上其實有種難以言明的壓迫感,她像是被包圍了。
但單知非好像什么感覺都沒有,他面無表情看了會她的數學錯題集,對她的風格,很快摸的夠清楚--張近微的確不太聰明的樣子。
男生的手指骨節分明,白皙修長,很好看,他又粗略翻了翻她的那疊試卷:
“你的問題,第一是你會做的題目,解題步驟丟三落四,不嚴謹,你應該知道我們高考數學過程分扣的特別苛刻。你看,極坐標不建系,扣分;題目的條件沒完整抄一遍,扣分,太長不用抄的想法是不對的。一句話,你沒有嚴格規范自己的解題過程。”
說的好輕松,張近微無論是腦速還是手速,都配不上數學試卷,她已經足夠細心,每次都會把老師強調的扣分點一字不落打筆記。但可惡的是,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回又有什么新的扣分點出現了。
“我把握不好。”張近微為難地垂著目光。“不知道哪些可以省,哪些不可以省,算一題要花很久,我總是不知道在哪兒就沒寫全。”
單知非表示理解:“我明白,因為即使是數學老師,如果不參加閱卷的話,他可能都想不到會有什么奇葩扣分點,對你來說,確實有難度。”
“那怎么辦?”張近微忍不住咬筆頭,眼皮不抬,她其實有點怕單知非,最起碼,講題目時的單知非,語調冷靜,那張嘴跟醫生手里的手術刀似的,沒什么感情,但在鋒利地找準病灶。
“我回去看看,怎么給你寫總結。”單知非抽出她一張試卷,眉頭微蹙,筆尖在題目上輕劃,“中檔題目其實只是加了一點彎路,本質上,還是脫離不了模型,向量題是不是對于你來說很難?建系啊。”
“不會。”張近微緊張到閉眼,她好怕單知非下一句就是“你太蠢了,教不了”,或者,“你是豬嗎?”
片刻之后,她聽到單知非短促笑了一聲,很輕。
他真的很想敲她腦袋,在搞什么,送分題也錯。
“睜眼,”單知非看到女生長長的睫毛亂顫,他最終敲的是桌面,“我會吃了你嗎?”
張近微眼皮一抖,她余光往他那里覷一下,很小心的:“我是不是很笨?”
“反正不聰明,”單知非客觀評價,“好在你對自己的認知沒有偏離事情的真相。”
張近微的心情,立刻跌到谷底,亂石叢生,一顆心摔的四分五裂。不過,這就是事實啊,一中到處都是聰明孩子,她智商一般,完全靠勤奮補那個平庸。
“那你還輔導我嗎?”她有點沮喪。
單知非又笑了聲,“當然,不把你輔導好,不是顯得我很無能嗎?”他把演草紙扯來,看她一眼,語速放得更加緩慢了。
兩人靠的越來越近,近到,彼此輕薄的呼吸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許久許久之后,單知非隨手給她出了道題,筆一擱,“你試試,按我說的思路。”
“我緊張。”張近微滿臉窘迫,她鼻尖冒汗了。
單知非眉毛輕挑:“緊張什么?”
“你看著我,我做不出來。”她被取暖器烤的半個臉紅,熟透了一樣。
單知非聞言,站起來,他已經坐了一小時。
“我出去一下。”
二十分鐘后,單知非衣服上冰涼涼的進來。他買了兩杯奶茶,另外還有一沓演草紙,她做題不怎么樣,倒很費紙。
課桌上,張近微把演草紙劃拉的亂七八糟。單知非站她身后,遠遠一看,就知道她又在瞎寫了。
好在第一問做對了,不是那么糟。
他把熱奶茶遞給她,張近微明顯猶豫,說:“我不渴。”
“買都買了,嗯?”單知非手又動了一下,示意她接著,張近微只好抱在手里,惴惴不安地把答案推給他。
單知非不愛喝奶茶,喝的很慢,眼睛在她答案上掃一會兒,再抬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本來,張近微出于禮貌,淺淺回應了個笑容。但他一直這樣,她有點毛骨悚然了,拘謹地咬著吸管。
“挺好的,系數這么大的方程我以為你心態會崩不敢往下解,你敢計算的勇氣可嘉。”單知非說的不知真假,他還在笑,“張近微,是不是沒有你不敢做的數學題?”
那當然,雖然一看就會,一做就錯。
張近微其實心理素質很好,至少在抗壓方面,數學題再難,她都會有異想天開的步驟把它解出來。
她不好意思笑笑,很美,就像他看過的月色。
單知非目光垂落,重新坐下,拿起筆:“知道第二是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