猗蘭霓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羲遙眼睛一亮:“這樣說,怡昭容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我見目的達到,便應(yīng)和道:“臣妾對皇上新寵倒不熟,但昔日在他處,也聽人說起過怡昭容的善良溫和。她帶玲瓏確實是最佳人選。”
沈羲遙攬住我的肩頭:“是朕不好,讓你在那種地方待了那么久。不過這些都過去了,以后,你會一直在朕的身邊。”
我將頭靠在他肩膀上,皇帝常服肩處的吉祥如意紋密密仄仄,金線生硬,硌得我臉頰微微發(fā)疼,而隔著這樣厚的花紋,他身上的溫度我感覺不到。不過久了,便也適應(yīng)了這樣的感覺,逐漸睡去了。
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蕙菊端了熱水進來,見我醒了含笑道:“娘娘可還要再睡一會兒?”
我伸伸腰,只覺得渾身輕快,人也跟著清朗起來。
“不必了,起身吧。”我說著要下床。
蕙菊嚇了一跳,忙上來制止我:“娘娘忘了,萬御醫(yī)說要臥床三月的。”
我苦笑一下,倒還真是忘了。再看蕙菊神情認真,我想到近日來身子確實不舒服,不敢冒險,便又乖乖躺了回去。
蕙菊一面擰著熱手巾一面道:“皇上已經(jīng)下令,后宮妃嬪每日仍需向娘娘請安,但娘娘無需接見。”
我將雙手泡在熱水中,蹙眉道:“這樣不好吧?”
蕙菊道:“皇上說娘娘一定不答應(yīng),但這是娘娘應(yīng)有的尊榮。”
我輕輕嘆了口氣,便也由著沈羲遙去了。自我獲寵,集怨一身,如今有孕更是令后宮嫉恨。而這份尊榮,多少也會讓那些“有心人”有一些忌憚吧。
待我洗漱更衣完畢,蕙菊吩咐小宮女去傳早膳。寢殿中無人,她小聲道:“娘娘,麗妃娘娘那邊,您打算?”
我靠在大迎枕上也不看她,隨意道:“她父親一時半刻不會問刑。你尋個機會告訴她,讓她好生養(yǎng)著自己。”
“孟翰之犯的是通敵之罪,皇上不會處罰嗎?”蕙菊很驚訝。
我搖搖頭,“皇上會處置他,但暫時不會處死。”
蕙菊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我淡淡笑道:“你只跟麗妃說,我有了身孕,不能去見她了。”
蕙菊顯出了悟之色,“娘娘有孕,不宜有血光,所以孟翰之的命能多保些日子。這些日子,他們一定會尋找證據(jù)證明是被誣陷的。”蕙菊看著我:“娘娘不怕嗎?”
我“呵呵”笑起來:“想他也翻不過天去。”
次日蕙菊便去了繁逝,麗妃知道我有孕又胎像不穩(wěn)就知道她父親性命暫時無虞,當(dāng)下十分感激。之后蕙菊無意說到若不是麗妃在繁逝,也輪不到柳妃暫領(lǐng)后宮事宜。麗妃聽了憤憤不平,她與柳妃交惡已久,自然不愿見到其風(fēng)光無限,自己卻哀哀求生,又怕柳妃為難她,當(dāng)下悲傷難抑哀哭不已。
彼時蕙菊為我斟滿藥茶,又端上姜香梅子,感慨道:“奴婢按娘娘說的采了束王冠百合送去麗妃處。果然,麗妃見到唏噓不已,還說當(dāng)年與皇上結(jié)緣便是因為王冠百合。”
蕙菊嘆一口氣道:“當(dāng)年論及皇寵,麗妃與柳妃不相伯仲,她性格強勢,對待宮人也十分嚴厲,大家都很怕她。有幾次還給了柳妃顏色。如今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我拿起一顆梅子要吃,聽她的話頓了頓:“她生為孟家女兒,既享得了家族帶來的榮耀尊貴,也就要受得起災(zāi)禍悲辛。”心卻為那句“與皇上結(jié)緣”微微抽緊了些。
蕙菊點點頭:“所以還是我們做奴婢的好,跟個好主子以后就不愁了。”
我點點她的鼻頭:“皇帝的榮寵不過一時。最幸福的還是宮外百姓,雖然日子并不奢華富貴,但是踏實和諧。安穩(wěn)一生是我們求都求不來的啊。”
蕙菊見我感慨,生怕影響了心情,忙轉(zhuǎn)了話題揀了宮中趣事來說,我的心情也輕松起來。
午膳后照例小憩,我想起一樁事,便讓蕙菊傳怡昭容晚膳來坤寧宮。
這是我回到皇后之位后,第一次與她接觸。
雖然御醫(yī)說我需臥床靜養(yǎng),但怡昭容來時,我還是將見面的地方定在坤寧宮的小花園里。
池塘里的水清澈見底,碩大的錦鯉身邊多了小只鯉魚一起游動。昔日我坐的秋千架上纏滿了藤蘿,小小白花配了蒼翠的葉子,更顯得清新嬌嫩。
涼亭四周掛起湘妃竹簾阻擋夏日陽光。我沏了壺上好的普洱茶,選了幾樣清淡可口的點心,獨自坐在椅子上閑閑看一本書。
不久蕙菊的聲音響起,“娘娘,昭容娘娘到了。”
怡昭容在亭外跪拜:“臣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
“昭容請起,請進來吧。”我擱下書本對蕙菊道:“看座。”
怡昭容輕輕走進亭中,始終低著頭不敢看我。我細細打量她,一身煙粉色繡淡綠蔓蔓青蘿的薄紗宮裝乍看之下十分清簡,細看便覺出精致用心。淺綠色顯得她肌膚白皙如玉,煙粉色又襯得整個人水樣溫柔。一頭青絲挽成如意髻,上面插戴了星點芙蓉碎石與碎玉石制成的花鈿,另有一根銀鑲松石珊瑚步搖,垂下細碎的銀絲流蘇。這樣的裝飾十分樸素,與她寵妃的身份不符。
不過她素來都是清雅秀麗的,若是真的金玉滿頭,反而不符她脫俗的氣質(zhì)。
“昭容請坐。”我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怡昭容再施一禮:“謝過皇后娘娘。”她的聲音微微顫抖,想來驟然被我召見,又是第一次,她心中忐忑也是難免。
她坐下后顯得十分局促,不敢看我也不敢開口說話。我環(huán)顧四周,除了蕙菊站在亭外,其他宮女太監(jiān)皆離得遠遠的。
“昭容不必拘束,本宮聽說昭容最愛普洱,這是今年新貢的,還沒有分下去,你嘗一嘗。”
怡昭容聞言捧起茶盞,小心地看我一眼,愣了愣。輕輕喝了一口贊嘆道:“好茶。”再細細一品疑惑道:“這味道??”
我微微笑道:“我近日有些上火,便加貢菊。”
怡昭容點點頭:“這樣配確實不錯,臣妾回去也試試。”她說著不自覺露出一點淺笑來。
蕙菊走進來添茶,笑著對怡昭容道:“昭容嘗嘗這幾樣點心,是娘娘特意為您準(zhǔn)備的。”
怡昭容聽了她的話一怔,再看桌上四樣點心,一份桂花涼糕,一份金菊酥,一份紅豆椰奶糕、一份瓜子薄脆,都是她素日最喜歡的。
“娘娘竟知道臣妾喜歡的,臣妾實在感動。”怡昭容離位朝我一拜,語氣略有遲疑道:“臣妾惶恐,不知皇后娘娘召見臣妾有何吩咐。”
我自顧自飲一口茶,語氣輕淡:“本宮不愛那些虛禮,但作為皇后,人前不得不受。此時只有你我,別動不動就拜就謝的,你隨意些,我也舒服些。”
怡昭容忙回來坐下,但我能從她的緊張神色看出,她根本無法隨意。
我笑道:“本宮知道你緊張,今日找你來是有樁事要勞煩你。所以你不必忐忑害怕。”
怡昭容正要起身,我道:“不必說那些客套話,本宮聽得太多。”
她便又乖乖坐回去。
“本宮找你來是因為玲瓏公主。”我拿起一塊金菊酥遞給她接著道:“你也知道,皇上下旨要本宮好生休養(yǎng)安胎。和妃也有孕,后宮高位的妃嬪如今只剩下柳妃。”
怡昭容點點頭:“確實如此,皇上這幾年都無所出,所以高位的妃嬪沒變過。”
“如此,后宮諸事只能托付給柳妃,和妃雖過了頭三個月能分擔(dān)一些,但畢竟皇嗣為重,也不能讓她操勞。這后宮的擔(dān)子只能落在柳妃身上。”
怡昭容看著我,知道我下面說的才是重點。
“本宮想,后宮諸事繁雜勞神,而公主又小需人精心撫育,柳妃難免顧不過來,萬一出了紕漏可麻煩了。于是奏請皇上,將玲瓏暫交你撫養(yǎng),直到本宮生產(chǎn)之后。今日召你來,便是先跟你打個招呼,以免你到時忙亂。”
怡昭容乍聽之下十分震驚,誰不知玲瓏雖是公主,但沈羲遙十分愛重,柳妃也因此多年寵愛不減。如今她暫理六宮,誰能得到玲瓏的撫育權(quán),等于得到一張皇寵的金牌。
“娘娘,這??”怡昭容跪在我面前:“娘娘如此看信任臣妾,臣妾定會照顧好公主,不負娘娘所望。”她又猶豫道:“只是臣妾不曾生養(yǎng),皇上會同意嗎?”
我扶她起來:“后宮中只有柳妃生養(yǎng)過,皇上開始也有擔(dān)憂。但本宮認為,做人母首先需要善良溫柔,公主的乳母嬤嬤也會一同過去,你只要將公主視如己出,就一定能帶好她。”
我心中暗道:本宮自然得提前給玲瓏找一個好母妃,待他日柳妃獲罪,她便不用受母女死別之苦了。同時,我也需要拉攏這個沈羲遙的新歡。
怡昭容向我行了大禮:“臣妾謝皇后娘娘,臣妾一定會做好。只是,”她小心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好奇,為何我將這樣的大禮送給你?”我直接道。
她愣了愣,想來并不曾預(yù)料我會如此直白,當(dāng)下只能尷尬笑笑,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拉她起來,與她面對面站立,看著她閃躲的眼睛道:“難道昭容沒有認出本宮是誰?”我說著將手中絲帕遮去面頰,含笑看著她。
怡昭容只看了一眼便連連后退,吃驚地捂住嘴巴,失聲道:“你??你??你是??謝娘?”
我將絲帕擱下,語氣溫柔,笑容溫和:“是的,我是謝娘。”
她不敢相信,又不敢細看我。半晌才道:“可是,你說你是被貶的繡娘,面容也被毀了。素心??素心也是看過的。”
我失笑道:“若我不那樣說,不畫出傷疤給她看,你會幫我嗎?”
怡昭容抿唇不語,雙手不自覺地握起。她清楚,若我面貌完好,她怎會幫我?畢竟,一個容貌被毀的女子,無論是誰,擱在哪里,對她來講都構(gòu)不成威脅。
“可是,”她扭著帕子道:“天下人都知娘娘在蓬島瑤臺養(yǎng)病,為何您會在繁逝?”
我沒有說話,只品著手中茶水,微風(fēng)輕拂,帶起檐角金鈴發(fā)出“叮當(dāng)”清脆之聲。太陽開始西沉,收起了猛烈的陽光。
怡昭容似自語般道:“也是,皇上怎會跟天下人說,皇后在繁逝呢?”
我笑而不語,只將面前點心朝她推一推,“嘗一嘗吧。”我也捏起一塊紅豆椰奶糕咬一口:“當(dāng)年若沒有你,也許本宮就死在繁逝了。昔日在浣衣局也多虧了你庇護才能安然無恙。如今,是本宮報答你的時候了。”
“娘娘萬不要這樣講!”怡昭容忙道:“當(dāng)日幫謝娘不過舉手之勞,也是不忍她一手繡功白白埋沒。”她踟躕一下羞澀笑道:“其實臣妾存有私心,想著若是能獨有謝娘的繡活,至少衣飾上能在宮中一枝獨秀。”她頓了頓再道:“而謝娘在浣衣局身染重病,臣妾怎能見死不救?并不是圖來日有報答的。”
我點點頭,“本宮知道。一個浣衣局的宮女也幫不到你什么。你自然是無所圖的。”我笑道:“所以沖著你的良善,這份恩情本宮更加要報。”我站起身,語氣帶了寂寞,幽幽道:“本宮身份雖已明朗,但也因為身份,這偌大的后宮里難有一個交心的姐妹。”
怡昭容忙施禮道:“若娘娘不棄,臣妾愿為娘娘臂膀。”
我親手扶起她:“本宮不要臂膀,只想要一個真心相待的妹妹。你對我有恩,又溫柔善良,是本宮想結(jié)交的人。“
“能入娘娘的眼是臣妾的福氣。”怡昭容盈盈笑道。
我坐回椅子上,看著夕陽給小池塘罩上一層金光,再飲一口茶:“所以,玲瓏交給你帶本宮才放心。希望你能好好做一個母親。”
怡昭容斂容跪拜:“臣妾定不負娘娘所托。”
我慢慢咽下茶,這才扶她起來:“小孩子難免淘氣,所以一開始一定會很辛苦。”
怡昭容點頭笑道:“能撫養(yǎng)公主是臣妾的榮耀,何言辛苦。”她理理鬢邊散發(fā):“當(dāng)年公主出生便由娘娘親自照拂,后宮也有傳聞,娘娘待公主比柳妃更好。臣妾想,若娘娘身子允許,臣妾平日多帶她來坤寧宮玩可好?”
我點頭道:“這自然是極好的。”
一邊的蕙菊輕聲提醒道:“娘娘,御醫(yī)囑咐了,娘娘出來最多一個時辰。”
怡昭容施禮:“請娘娘好生休養(yǎng),容臣妾先行告退。”
“去吧。”我又道:“今日之事,在皇上下旨之前不要吐露半句,以免有變。”
怡昭容點頭應(yīng)了才告退離開。
蕙菊扶著我往寢殿走,低聲道:“怡昭容很聰明啊。”
“此話怎講?”我問道。
“別的不說,她能主動提出帶公主過來,便是想到了娘娘的心思。”蕙菊道。
我淡淡一笑:“她入宮這么久,得寵時間也不短,卻從未被牽扯進爭斗里,怎會不聰明呢?”
蕙菊“唔”了一聲,“后宮妃嬪里,也就屬怡昭容最令人喜歡。”她的唇角帶上笑意:“柳妃清高,麗妃跋扈,和妃冷淡,都令人難以親近,只有怡昭容待誰都沒有架子,又和氣又大方,宮人們都愿意為她當(dāng)差做事呢。”
她見我沒說話,以為我心有不快,忙又道:“其實若論起和善親切,娘娘比誰都好,只是??”
“只是我是皇后,單這身份便令人難敢親近。”我露出笑容:“皇后與寵妃不同,皇后再和善都因這身份令人不敢親近。而寵妃,必得有她與眾不同的一面,才能長留君心啊。”
蕙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轉(zhuǎn)眼到了寢殿,便再無話。
三日后沈羲遙下旨,皇后生產(chǎn)前由柳妃暫領(lǐng)后宮諸事,和妃協(xié)管,每日選重要的報皇后定奪,公主交怡昭容代育。和妃身子逐漸笨重,顧不得后宮諸事。柳妃并未因母女分離難過,完全沉浸在手握大權(quán)的歡喜中。而這道旨意頒布后,最令人羨慕的,不是執(zhí)掌六宮的柳妃,而是怡昭容。
怡昭容驟然得到公主的撫養(yǎng)權(quán),闔宮震動。她年輕,并非是最合適的人選。皇帝下旨前又沒半點風(fēng)聲,連柳妃接旨后都十分震驚,沈羲遙跟她商量都沒有就把玲瓏給了怡昭容。
于是長春宮的門檻幾乎被賀喜的妃嬪們踏斷,再加上玲瓏剛?cè)ィ讶菔率露家粜模芏喽嫉弥仡^學(xué)起。但禮不可費,她又喜靜,一時間迎來送往令她十分苦惱。我便下了旨意令后宮妃嬪暫不去長春宮,這才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之后的日子便安靜下來,我日日在坤寧宮調(diào)養(yǎng)身子,其他全不費心。大哥從凌府護院、內(nèi)院丫鬟婆子中選出了凌家世代忠仆的子女,送進來協(xié)助坤寧宮的守衛(wèi)及我的飲食起居。沈羲遙為我能安產(chǎn),幾乎無所不允,于是這些人入宮就變得簡單。
如此,我只管放下心來,等待麟兒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