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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的被警方猜中了自己一直小心翼翼掩蓋的事實,這會兒的萬秀蘭已經沒有了最開始那種‘寧死不屈’的想法了。人就是這么回事兒,細心埋起來的臟污一旦被人扯開一角,那下面的黑暗就會不受控制的源源不斷的涌現出來。
是以她在聽到葉竹對丁志勇的貶低之后,意料之中的露出了不悅的神情,但是因為對方警察的身份,又不好破口大罵。最終她只是緊緊地皺起了眉頭,冷著聲回應道:“他和他老婆之間沒有感情的,過的不幸福又不是他一個人的錯,而且看人又怎么能光看外表呢?他有很多外人難以企及的優點,可惜你們這些光會注重事情表面的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去了解他的真實為人。”
“……”冷不丁被教訓了一臉的葉竹表情變得十分奇妙,忍了再忍,一邊在心中感慨著這丁志勇果然是個人才,一邊嘴角瘋狂的抽動了兩下:“是嗎?聽你的話,你這是覺得自己了解了對方的內在?”
“當然,我和他的關系并不像你們想象中的那么骯臟齷齪,我們是靈魂互通的,他懂我我也懂他。”萬秀蘭一邊說著,一邊陷入了回憶當中,嘴角還微微揚起,那張雙頰深深凹進去的臉上,神情溫柔而又繾綣:“當然了,興邦人也很好,可是他從來沒有進入過我的內心去看一看。他每天只知道埋頭干活,不理解我自己一個人在家拉扯兩個孩子的辛苦,還經常因為我當初威脅他搬到鎮上這件事碎碎念。在他的心里,恨不得一輩子都窩在村上種那點地,不思進取不知上進。”
“可志勇就不一樣了,他為人踏實又肯干,自己一個人承包了那么大的池塘,每天起早貪黑的為了家,這才是真爺們兒。可惜他老婆卻不懂得珍惜,從早到晚的在家里享福還對他頗多埋怨,簡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葉竹聽到這的,表情愈發的不受控制了,她略微垂了頭清了清嗓子:“丁志勇是這么跟你說的?”
“不用他說,我自己會看。而且到底因為兩個娃娃不是興邦親生的吧,任他前些年說的再好聽,這兩年也變了。他經常會因為翠翠的事情跟我吵來吵去的,志勇就不會這樣,他不僅能夠包容翠翠的不一樣,還特別的心疼兩個孩子寄人籬下……”萬秀蘭說著,面露感激之色。
葉竹終于深刻的體會到了,什么叫‘人間迷惑’。果然能夠放任孫翠翠那樣孩子恣意生長的母親,她的思維及內心也并不會多么的正常,聽聽這話里話外對孫興邦的責難,感情人家兢兢業業十幾年替她養孩子,還抵不過情夫的兩句心疼話?而且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會對她在孫翠翠上的教育方法表示深刻的懷疑吧?
就算在心里不停的吐槽著,葉竹仍然在面上維持著平靜,而且也敏銳的注意到了對方話語中的奇怪之處:“等等……?你的意思是,丁志勇也知道孫翠翠的情況?!”
萬秀蘭不明白她的反應為什么突然變得這么大,卻也遲疑的點了點頭:“我原本和志勇并不熟,那天還是興邦忽然說要去縣里找原來的同事吃口飯,所以不在家。下午的時候我在屋里睡午覺,他忽然就拎著我家翠翠沖進了院子里,我嚇了一跳,詳細問了之后才知道翠翠接近了他家大黃,差點拿石頭把大黃給砸死……”
“后來,他又再次逮到了翠翠在無人的地方勒死了一只野貓……在他的逼問之下,我才勉強的吐露了翠翠和普通孩子不一樣的地方。誰知道他不僅沒有害怕和嫌棄,還對我們母女非常的好。那段時間興邦又經常不在家,總是出去玩還說自己是為了讓我過上好日子?真是可笑!還經常念叨著,將來了有錢了一定要把翠翠送去醫院治病,治什么病?我家翠翠根本沒病!”
葉竹覺得自己活了這么多年,從來沒有如此無語過,她沖著身邊的人揚了揚下巴,示意該對方出馬了。畢竟在面對這種人的時候,一切好聲好氣的話語都屬于浪費,只有懟到她懷疑人生,才能讓人略微清醒一點。
言宇對于她如此自然使喚自己的模樣弄的微微一愣,深邃額眸子停在那張姣好的側顏上幾秒,不過等到看向對面的時候,就又恢復了原本的清冷:“你的意思是,翠翠曾經試圖傷害過丁志勇家的那條狗?”
“……嗯……”萬秀蘭不明白自己說了一堆,為什么警察就只抓住這一點不放,果然他們這些人就是對孫翠翠有偏見。于是她又接著開了口:“但是大黃又沒有受傷。”
“我們在大黃狗窩之中發現的帶有孫翠翠火腿腸外包裝,究竟是怎么回事?在拋尸當晚,有丁志勇跟在你身邊,應付大黃應該不用這種低級的手段吧?”言宇問道,黑眸里飛快的閃過了一道光。
旁邊的葉竹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那個帶有孫翠翠指紋的包裝袋似乎只是幫助警方把視線轉移到了萬秀蘭母女身上,在接下來的調查中并沒有起到更多的作用,反而顯得特別的突兀。
萬秀蘭這才也覺得奇怪,喃喃道:“是啊,志勇挺喜歡大黃的,雖然不嫌棄翠翠的情況,但是也不讓她接近那只狗了的,翠翠就算去了也不會是喂狗吧?難道說,翠翠被志勇感化了,想去試著跟大黃相處?”
看著女人驚喜的反應,葉竹抿了抿嘴。
腦殼疼。
第97章 無罪之證(28)
言宇眸子微微瞇起,表情多少有點暴風雨前的寧靜,就像是正在暗自蓄力。
葉竹終于還是有些不忍心,所以率先開了口,試探性的問道:“你就沒有想過,當初在大黃窩里的那個帶有孫翠翠指紋的包裝袋,其實和孫翠翠本人無關嗎?你女兒現在已經是殺人兇手了,你為什么還抱有幻想,她會喜歡一條狗?!就像我之前說的,孫翠翠很聰明,她會權衡利弊,在試圖傷害大黃卻被丁志勇捉到之后,她肯定會離那條狗遠遠的。為什么她在虐殺小動物的時候都選擇無人的地方,那就是因為她心里再清楚不過了,這種行為是在犯錯!”
“既然孫翠翠自己不會主動接近大黃狗,那么問題就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個,帶有她指紋的包裝袋為什么會出現在狗的窩里?要知道,警方當初也是靠著這個包裝袋才能申請下來搜查證,最終發現了孫興邦死亡真相的。”
在她把話說的如此明顯之后,萬秀蘭終于察覺到了一絲絲的不對勁,她神色變得有些驚慌:“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丁志勇一直都在騙你,他接近你和孫翠翠,都是抱有目的的。你以為他喜歡你?愛你?不過一直都是在利用你罷了,那個帶有孫翠翠指紋的證物,沒準也是他特別放在那里,就是為了讓警方去發現的。”言宇說道,語氣平淡,卻字字扎心。
“不可能!”女人尖叫出聲,將頭撇到一邊,拒絕相信這個猜測。
“不可能?”言宇挑眉,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葉竹會意,從文件夾里掏出了一堆證據和視頻截圖,并且向對方詳盡的解釋了丁志勇和劉德友兩個人所犯過的罪行。最后,她在女人那一片呆滯的目光中,繼續推斷道:“如果我們沒猜錯,嫁禍給劉德友這個主意也是丁志勇的建議吧?”
萬秀蘭后知后覺的點了點頭,整個人看起來十分飄忽,像是精神忽然受到了重創:“對……那天我剛回到家就看到了屋子里……一片鮮紅……翠翠她、她就滿臉滿身都是血的站在那里,腳邊是一把斧頭。那把沙發椅前面,興邦倒在了我出門之前撲的塑料布和棉花上,我甚至第一眼沒能看出那是興邦……”
“我當時嚇傻了,好長一段時間腦子里都是空白的,直到翠翠不停的喊我,還問我怎么回來了。”
葉竹又再次抓住了對方話語中的關鍵點,于是乎出聲做了一個引導:“對啊,我記得孫翠翠說,那天鎮上好多人都去了丁志勇親戚家里熱鬧,你怎么突然回去了?”
“對啊……我為什么回去了?”女人從傷心的狀態中略微抽離了出來,眼睛里多少恢復了一些神采:“對了,我當時正在和別人閑聊,是志勇過來跟我說,跟我說興邦喝多了回家了,問我翠翠是不是在家,讓我回去看看。因為那段時間,興邦和翠翠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了,我怕他趁著酒勁又批評孩子,所以我就回去了。該不會……?”她猛地抬起了頭,看向了審訊桌對面的兩個人。
“嗯。”葉竹給她的回應是點了點頭:“我還聽翠翠說,她是在商業街上買的兩只雞仔拿回家去了。”
“不應該啊……那天又不是集市的日子,商業街上怎么會有賣雞的?翠翠在撒謊,她為什么要撒謊?”萬秀蘭眼下已經是六神無主了,她沒說一件事,就會無意識的不停的用嘴巴去重復再重復。
“你說呢?孫翠翠她是沒有什么過多的屬于正常人的感情的,就連你身為她的母親,當初她都可以毫不猶豫的選擇讓你背鍋,為什么偏偏丁志勇就能得到她的另眼相看呢?這就說明,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丁志勇一直在鼓勵她虐殺小動物,她覺得對方是她難得的知己,不但不排斥她的行為,還有事兒沒事兒的給她主動送上門去。”言宇語氣嘲諷,眉眼間帶著些犀利。
“有關于當天的具體情形,我們已經不得而知,但是也不能排除你女兒孫翠翠從丁志勇那里得到了小雞回家去準備虐殺,然后丁志勇回到了親戚家中找到正在與人喝酒的孫興邦,或者孫興邦的那么多酒干脆就是他灌的,緊接著再貌似無意的透露出他剛剛看到了孫翠翠捧著小雞回家去的事。”男人說到這里,稍微頓了頓,在看向對面的女人的時候,表情愈發的譏諷起來:“以孫興邦對孫翠翠以往行為的反對程度來看,他必定氣勢洶洶的回家了,在酒精的作用下打了你女兒,然后孫翠翠因為過度憤怒殺了酒醉之后沉睡的、毫無反抗能力的孫興邦。”
“之后,丁志勇又找到了你,讓你親眼看見了案發現場。你當時和他關系匪淺又十分信任他,六神無主之下第一個想到的人自然也是他。這針對你們一家子設下的套子,他用起來還真是無比的順手,且意外的順利。”
“為……為什么呀?他為什么要這么對我?”萬秀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她想要反駁,卻找不到對方方才那番話語中的破綻,哪怕是一丁點不對勁的地方都沒有,那些推測就好像活生生的發生在她眼前的場景,一點一點的和她腦海中的那天所發生的所有的事情都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
“第一,當然是為了陷害劉德友。”言宇回答道,然后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至于第二……為什么選擇你們家,主要原因或許還在你丈夫的身上,你女兒孫翠翠只是恰好讓這個計劃變得更加的完美無瑕了。”
“我丈夫?”女人錯愕,疑惑的看著二人。
“為了找到丁志勇這樣做的原因,也是為了還給你一個真相,請你接下來協助我們找到孫興邦死亡的真相。”葉竹語調輕柔的說著,話語中隱含著某些暗示:“你也不希望就這么不明不白的被騙吧?嗯?”
通過這幾次的接觸,她已經基本能夠摸清楚萬秀蘭的性格特征了,說白了這人骨子里是相當的自私的。她即便曾經大公無私的替女兒背了鍋,卻在審訊過程中漏洞百出,可以說只要稍微用點心都不能出現這種情況。這說明什么呢?說明她在潛意識里根本不是真的想這樣,或許只是礙于自己是一個優秀母親的心理暗示,不得不這么做的,她在陶醉于自己所立的人設而已。
還有在確定孫翠翠是殺害孫興邦的兇手之后,她又寧愿為了自己所為的愛情,堅決不供出同伙,再次陷入了自我感動當中。在她如此‘真情實感’的付出之后,當然不能忍受欺騙了。
果然,在聽完她的話之后,女人的眼神瞬間發生了變化:“我要怎么做?”
“放心吧,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只是好好的回憶一下,你丈夫在最近一段時間內行為舉止上有沒有發生什么顯著的變化,任何方面的都可以,再細微的都不要忽略。”葉竹看她十分的緊張,便一邊安慰一邊解釋。
“變化……”萬秀蘭認真的想了又想,一臉的迷茫:“真的沒有什么變化啊……他最近每天沒事兒就是在家閑著,出去打牌,要么就是去縣里找人玩,不然我怎么會說他沒有上進心呢?”
“嗯?可是你之前對他的評價不還是只知道埋頭干活嗎?”葉竹感到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