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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走到那頭牛身之前,站到三娘身旁。三娘始終低垂著頭,屏氣凝息,一副戰戰兢兢膽小畏懼的模樣。
慕容崢身子前傾,抬手伸向牛身,捻其一塊牛腹的皮肉,翻開牛皮肉來,想要看三娘是如何輕松取出牛骨。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慕容崢身上。
三娘忽然動了,她那么輕盈,那么迅捷,如風如電。剎那間她已拿起了那柄已然放下的菜刀,揮刀劈向慕容崢的脖頸。
慕容崢武功極高,驀然驚覺,連忙躲閃。可他一手懷中抱著有幼女,一手還在牛身上。他急忙撤回在牛身上的手,反手以肘迎擊。
他自恃內功高強,鼓足了內力,以手肘之強、硬,擊到這柔弱女子的手腕必然能打掉她手中的刀。
三娘的手腕猶如靈蛇,她輕盈一轉,刀不再劈向慕容崢的脖頸,而是改為攻向他的手肘。
慕容崢暗自嘲笑,他的手肘力量之強,即使與鋼刀向對,也能叫鋼刀卷刃、缺口。而他的手肘完好無損。
三娘的菜刀到了慕容崢手肘處卻又是一轉,刀刃向下,并不與其手肘相撞,而是輕輕巧巧地擦著他下臂的皮膚剝了進去。
劇痛令慕容崢心中一凜,他再次嘲弄地笑了。這一次他笑的是他自己。他竟然忘記了這女子是庖丁傳人,會剔骨自然也會剝皮!
說時遲那時快,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文官們兀自驚慌,大喊“護駕護駕”,武將們紛紛跳起來,搶上前去相助。
慕容崢端坐不動,低頭喝酒。好像他什么都沒看到都沒聽到。
“殺啊!”就在此時,殿外突然喊殺之聲雷動,似有千軍萬馬攻入。
嗖嗖嗖,幾十個蒙面黑衣人從天而降,截住那些想要上前保護慕容崢的武將。
這些黑衣蒙面人中,有四個人武功特別高強,他們兩人一組分別截住了御林軍統領宇文成、燕國有名戰將武功卓絕的大元帥多拓拔鮮。
這四人中,一人持一對銅錘、一人持刀,其余兩人都是一口寶劍。這四人與宇文成、拓拔鮮站在一處,幾個回合就將宇文成、拓拔鮮逼到絕境。
在宮中與帝王共宴,除了宇文成身為御林軍統領帶著佩劍之外,其他都是手無寸鐵。
而殿外的御林軍似乎也遇到了麻煩,一直無法進來護駕。殿外叮叮當當乒乒乓乓打斗得一樣激烈。
一時間悲呼慘號之聲不絕于耳。
慕容崢還是錯估了這手握菜刀的女子。她不僅會剝皮,而且會切肉。
慕容崢的袖子不過才開了一個小口子而已,袖子未斷,可他一抖袖子,肉片紛落,血流如注。
慕容琪不哭,她睜著大大的眸子忽然叫了一聲,“母后!”
慕容崢心中一驚。他抬頭一看,此時那手握菜刀的女子所謂的三娘也抬起了頭,他看清了她的容貌。
“琪琪格……”他喃喃低喚。
“我來為千千萬萬無辜死去的大涼百姓討還公道!”她如此說,她的菜刀再度揚起。
“等等……”慕容崢后退一步,他將慕容琪放下來。“是你嗎,愛妃?”她的樣子和死去的琪琪格皇妃多么相像,比慕容琪的生母更像!她一定是琪琪格?
不不,琪琪格若是活著,已是人到中年,怎么可能如此年輕?
慕容崢知道她是誰了。
明月!這世上如果還有誰長得那么像琪琪格皇妃,除了大涼公主明月,慕容崢再也想不出第二個人。
可是慕容崢不愿意相信,他寧可相信她是他的愛妃琪琪格皇妃。
這所謂的庖氏三娘自然是明月了。為了這次刺殺,她、東方卿云和慕容閑早已籌謀多時。
而圍攻宇文成和拓跋鮮的則是東方卿云、司徒景南、小圖圖和鐵斬。
慕容崢已過中年,額上已有皺紋,此時滿目深情,款款情深看著明月。
明月卻是冷笑。失去了琪琪格皇妃,他很痛苦嗎?把自己女兒取名叫做琪琪格,又有什么用?難道還能讓琪琪格皇妃死而復生嗎?
明月對誰都心軟,唯有對這暴君慕容崢,她絕不會心軟手軟!她心中有太多的恨!她眼前晃過爺爺、父皇、還有許許多多鮮活地在她眼前被殺害地勇士叔叔們可親可愛的臉龐,她耳邊充斥著百姓的哭喊慘號!
她的菜刀再次揚起,她一步向前,再次掠向慕容崢。她要將他千刀萬剮,方才解這心中許多的恨。
“母后!母后!”一雙小小的手抱住了明月的腿,稚嫩嬌呼。剛被父皇放下的慕容琪揚著小臉,幸福地望著明月。
從慕容琪看到明月的臉龐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再也沒離開過這一張臉。這是母后的臉。她在卷軸畫上看過無數次。父皇說母后去了很遠的地方。
慕容琪再也看不到別的,她沒有看到她父皇受傷的血淋淋的手臂,她眼里只有母后。母后回來了。
明月被慕容琪這么一抱,她的行動不由一滯。
“哈哈哈……”慕容崢仰天大笑,“琪琪格,你回來了!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殺我!很好!你終于回來了。”
慕容崢捏緊受傷的手臂,極力不讓鮮血噴流。但血依舊從他手指縫里溢出來。但他并沒有趁慕容琪抱著明月的大好機會,對明月出手!
“你為什么要對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出手?你明明可以不殺他們!”明月睚眥欲裂,厲聲質問。
慕容崢繼續笑著,“因為你啊,我說過的,你要是敢離開燕國,跑會大凉。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要千千萬萬大凉人的血來填補我的空虛和寂寞!都是因為你!還有你父皇!都是你父皇不肯讓明月與閑兒和親,都是你父皇不肯向朕俯首陳臣!你口口深深愛朕,卻不肯助我一統天下!都是因為你!……”
明月用力搖頭,她不要再聽下去!這種牽強的理由!到最后他竟然還在推卸!他竟然還想把責任推到琪琪格皇妃身上,推卸到大凉身上!
明月推開抱著她雙腿的慕容琪,飛身上前,她的菜刀斜斜剜向慕容崢腹部。
慕容崢一手已廢,單掌切下,想要切中明月手腕,擊落她的菜刀。
明月的手腕微挑,卻迎上了慕容崢的手。
慕容崢連退數步。他的雙臂垂下,那只方才還完好的手臂,此時與和另一只手一模一樣了。
“哈哈哈……”他的一雙小臂都只是下一副白骨,慕容崢卻哈哈大笑。“愛妃,能死在你手中,朕并不怨恨!”
明月殘酷一笑,她的菜刀再次揚起,“你聽好了!我叫明——月——是你千方百計想要置于死地地明月公主!我不是你的琪琪格皇妃!我們只是有點相像而已!”
慕容崢神色一暗,失落、不甘、痛苦紛紛爬上心頭,但下一刻,他已沒有心來承受這一切。他的心已被剜了出來,盛在明月的菜刀之上,熱氣騰騰,還在跳動。
“啊!”慕容琪終于看清了一切,她慘叫一聲,昏死過去。明月將那顆尚且跳動的心拋下,低頭看了一眼小慕容琪。這孩子今生今世都會被噩夢糾纏吧。
明月心中閃過一絲憐憫,但也無愧無疚。錯過了這一次殺慕容崢的機會,以后可能便再也沒有了!如果換做慕容崢,他一定不會放過眼下的小女孩,就如當年他萬里追殺小明月!
不過,明月不會如此做。
明月本想去幫東方卿云的忙,但那邊打斗也進入了尾聲。因為慕容閑有意要留宇文成重用,交代不要傷宇文成性命,才遲遲未能得手。
而拓跋鮮搏擊經驗豐富,保命的功夫更是十足,一時半會兒也還不曾斃命。
慕容閑身前的桌子已在激烈的搏斗之中被損毀了,他卻仍老神在在地坐著。
此時此刻,慕容閑才丟了早就喝干了的酒杯,跨步上前。他二話不說,卻對攻擊拓跋鮮的一個蒙面人出手。
明月大驚,那人可是東方卿云!明月趕緊搶身去救。
慕容閑的手掌落到東方卿云背上,東方卿云輕微一個趔趄,卻并未倒地。慕容閑的身形隨即轉到了拓跋鮮身邊。
拓跋鮮見慕容閑如此,很是高興,笑道:“閑王你終于肯出手了!老夫此番生還便奉你為皇!”
拓跋鮮這里高興。明月也松了一口氣。她深知慕容閑的功夫,若是慕容閑全力出手,東方卿云不可能就一個趔趄那么簡單,少不得要吐血載倒。
果然不出明月所料,慕容閑不過是在麻痹拓跋鮮。他轉到拓跋鮮身邊,拓跋鮮對他沒有戒備,還以為是幫手!
一柄短匕從慕容閑袖口滑出。慕容閑抓了匕首,猛然刺出。拓跋鮮毫無防范。
“噗——”匕首便刺入了拓跋鮮的肋下。
塵埃落定。
慕容閑一不做二不休。這一次混亂,死的不僅有皇帝慕容崢,幾個皇子也都未能幸免于難。
燕國只剩下慕容閑一個皇子、一個公主。至于殺害先皇慕容崢的刺客,可與慕容閑無關。相反慕容閑還有大功,他抓獲了刺殺先皇的女刺客。
原來這些刺客是大凉余孽。
燕國舉國上下,歌功頌德,慕容閑風光登基。
“做我的皇后!”慕容閑這樣說。
深宮內院,刺殺先皇的刺客沒有被關押在大牢里,而是坐在乾清宮柔軟舒適的龍床上,只是仍舊被綁縛著。
明月雙手雙腿都被綁縛著,掙扎不開。“閑哥哥你這是什么意思?你說你想當皇帝,要我幫你。我才假意被你擒住,讓你榮獲大功,洗脫弒君罪名!可你現在是什么意思?做什么皇后?”
“就是我為帝你為后。”慕容閑攤開雙手。“明月,我是真心喜歡你!”
明月不由笑出了聲,“閑哥哥,你開什么玩笑。我結婚了!我還有兒子!我的陌兒都一歲了!”
“我沒開玩笑!你把東方卿云休了!嫁給我!我會給你安排一個全新的身份,讓你風光大嫁!至于陌兒,我收他為義子,封他為王,叫他一生榮華富貴。”
明月的臉慢慢沉了下來,她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