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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為什么,一切會變成現在這般模樣呢?
“我們都無法選擇出生。”我顫抖著唇瓣,迎面而來的冷風刮疼了我的面容,讓我下意識打了個冷顫,只覺得無端的冰冷。
“是啊,我們都無法選擇出生,所以你恨我,卻又不恨我。”阿邵的聲音依舊很低,卻像一把利刃,刺疼了我的心。
他說的很對,我恨他,卻又無法恨他。
我不再言語。
沉默又一次籠罩在四周,不知過了多久,阿邵竟笑了,他似乎扯疼了身上的傷口,步伐不穩的向后機不可察的退了一下。
那一瞬間,我竟有種伸手去攙扶他的沖動。
我不知他今夜為何會來找我,也不敢去想再與他這般呆下去會發生什么,深呼吸一口氣后,轉身便要離開。
方朝前邁出一小步,身后卻再次傳來阿邵的聲音,他的聲音依舊輕輕柔柔的。
他說:“滿兒,我以周家為聘,娶你如何?”
我靜靜看著阿邵,幾乎說不出話。他的面容在夜色中生出幾許陰影,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是何神情,最后卻是一直都安靜侍立在不遠處的媛真出聲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沉默。
離開之時,背后那道目光一直緊緊追隨著我,我曾想回頭,卻都忍住了。我的眼角不知怎的,酸澀難耐,眨一眨眼,便有什么從眼中滾落,但我沒有哭。
如果大叔還在,看到我這般狼狽的模樣,會不會覺得我很可笑?
回到營帳時,我已將所有的情緒遮掩的很好。
媛真見我悶不吭聲,低眉順目,彎腰道:“奴婢逾矩,請郡主恕——”
“你去歇著吧!”我打斷她的話。想來我該感謝她,若非她,我怕是要失態。
她是個看得懂眼色的人,很快便離開了。
我閉上眼,也不知自己在胡想些什么,卻又聽到了媛真的聲音。我迅速睜開眼,看到她還站在帳簾那兒,半掀著簾子,回頭看著我。
那一雙眼兒烏黑晶亮。
她說:“郡主無須擔心,很快我們就能離開西北了。”
作者有話要說:節日快樂。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一語成讖,約莫就是這般。
媛真的話,我聽了并未放在心上,也從未想過一切會真像她所言。
這日的午后,陽光暖洋洋的灑滿了這座安靜卻處處透著緊張氣息的鳳陽大營,大軍得勝而歸的消息傳來時,我正坐在營帳的案幾之后看著西北的地形圖,呆愣而又木訥。
這一次與之前不同,是真的勝了。
最先將消息送到的傳令兵同每一個戰場歸來的將士并無二樣,狼狽而又狂喜。他將這個喜悅的消息帶到我面前后,因勞累和脫水,昏迷了過去。
狂喜自那一刻起彌漫了整個鳳陽大營,連媛真都大大的松了口氣,眉梢染上了笑意。
這場勝利來的又快又急,讓人毫無防備,所有人都聚集在鳳陽大營的門口等候大軍的歸來。
我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炙熱的陽光烙在我的半邊臉上,滾燙而又熱辣,卻無端讓人覺得溫暖,這股暖意一點點滲透進我心頭。
身側的阿邵的視線若有似無的在我身上打轉,他身上的傷勢在這些時日的休養之下頗有好轉,但他身后的侍從依舊在為他擔憂,三番兩次試圖勸他回營帳休息。
在大營門口足足候了一個時辰,我的雙腿由于站的太久已經有些發麻,媛真試圖為我搬一張椅子,卻遭到我的拒絕。身后的那些將士輕聲議論,多有贊美我這番舉動,那些話語隱約入耳,卻沒能讓我記掛在心。
不知過了多久,前去探聽情況的哨兵狂奔而來,結巴著語氣,道:“郡、郡主,來了,回來了。”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引來所有人的歡呼。
馬蹄篤篤聲越來越近,一聲聲敲在心頭,不由讓人屏息靜待。
屬于我們大秦的旗幟最先映入眼簾,有點殘破不堪,卻傲然在風中飄飛,看到它時,我鼻尖一酸,尚未哭出,卻聽到身后許多人的嚎哭聲。
大軍終于安然無恙的回到了營地,與去時自是無法相比。
我從沒見過那樣的裴炎,明明那般的狼狽不堪,凌亂的鬢角旁甚至還沾染著干枯的血跡,身上的戰袍破破爛爛的,傷口中甚至滲著血,卻坐在馬上笑得那般明快。
自我與裴炎重逢起,第一次見到他這等笑容。
甚至連顧西丞那張冷硬的面容上都帶著機不可察的笑容,那淺笑融化了他剛毅的線條,就連那道猙獰的傷疤都變得柔和。
更遑論裴毅他們。
每一個人都是歡喜的,包括我。
在這種時刻,我幾乎忘了對周紳的恨,我不得不承認,此時此刻的他也是個英雄。
終于結束了啊……
在鳳陽大營的十二萬兵馬如今余下不足半數,多是老弱殘兵,這一場持續了近四個月的戰爭,轟轟烈烈的開場,灑盡了大秦將士的鮮血,卻這般安安靜靜的落幕。
我想我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這些從死亡邊緣歸來的將士們的面容。
周家軍很快便撤離了鳳陽,對此并無人做出挽留之舉。他們是連夜走的,營帳外的喧嘩聲一陣一陣,我并未出去多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