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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毅以為我在顧慮自己的安危,淡淡說道:“郡主無須擔心,自會有人護你周全。”
我也不辯解,只道:“一切憑裴伯父差遣。”
“除此之外,郡主還須做一件事,那便是與我一同去邕州行館。”他視線在我身上停了停,似笑非笑,道:“郡主這身衣裳還是換了吧,鬧劇該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_╰)╭終于更新了。
☆、【第二十八章】
邕州行館依舊富麗堂皇,這地方本是皇帝的行宮,斥了巨資建造而成,水榭樓臺,每一處都是精心雕琢而成的。行館的四周林立著許多的侍衛,街道上甚至還有侍衛在來回巡邏著,將整個行館的外圍保護的水泄不通。
下馬車時,雨終于停了,雨水沖淡了節日的喜慶,將街道沖刷的干干凈凈的,我看著濕漉漉的地面,有些木然。
我身上的大紅嫁衣已經換成了尋常的衣裳,素雅好看,卻讓我的心莫名的疼。
我又想起了裴毅的話。
他說鬧劇該結束了。
原來,我所謂的幸福,在別人眼中不過是一場鬧劇。
裴炎靠近我時,我下意識就避開了些,他見狀斂了斂眉,隨即一言不發,笑開。他長的本就好看,笑時更甚,我亦是俗人,喜歡精致而又美麗的東西,可今日我當真無心欣賞這些。
裴毅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上前一步不著痕跡的將我與裴炎隔開后,不急不緩的說道:“郡主,請吧!”
他的話語之間極為恭謙有禮,但我卻只覺得虛假無比。我抬首看了前方的邕州行館一眼,朝前邁出了腳步。
行館里頭亦是幾步路便可見到侍衛,那些侍衛都做著隨從的打扮,他們的手都緊緊的按在腰間的劍柄上,一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謹慎模樣。
裴毅似乎對這座行館極為熟悉,進了行館之后不久他便走在了我的前頭,熟練的帶著我穿過了好幾條蜿蜒的走道,而后在大廳門口停了下來。
或許稱這兒為大殿更為適合,這兒是行館中專門修建來讓皇帝議事的大殿,建的頗有氣勢,但規模要比汴京皇城中的太極殿小上許多。與太極殿不同的是,里頭兩側都擺放了桌椅,以供人入座。
這兒與皇城自是無法比的,我踏進大殿時如是想。
大殿之內左右兩側的位置上早已坐了人。
左邊坐著一名滿臉虬髯的中年男子,雖是坐著,卻仍看得出此人極為壯碩。他的身后立著兩面侍衛,也是十分壯碩的,瞧著倒也契合。
右邊則坐了兩名男子,身后也立著侍衛。其中與裴毅差不多年歲那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儒雅,雖不比裴毅好看,卻氣度非凡。他的身側坐著的年輕男子一身淡藍色長袍,正端著茶淺飲,姿勢極為優美。
這二人都是我認識的。
年長的那位,便是顧家的大家長顧淵,而他身側的則是我曾在巖都元帥府見過的顧西垣。
顧家的幾名公子長得都神似顧淵,其中顧西丞是最像的,我最后見到顧西丞時,他才十五歲,卻已像足了顧淵年輕的時候。
我下意識多看了顧淵幾眼。
顧西丞若能活著,待到了他這般年紀,約莫也是這個模樣吧?
顧淵對面那名虬髯男子忽爽朗一笑,道:“想必這位就是昭仁郡主了!”
他言語之間不若裴毅的恭敬,我順眼看向他,他卻只坐著不曾起身,有些倨傲。我約莫也猜到了身份,能在此地與顧淵面對面坐著的人,除了宋家的宋世釗,再無別人。
宋世釗武將出身,若非宋家一直屹立不倒,大家怕都當他是個莽漢。我倒不覺得他有什么不敬之處,畢竟現在的我沒有任何讓人向我恭敬低頭的籌碼。
此前裴毅并未與我說起來這行館的目的,現在他雖未明說,我卻已明白了許多。今日倒是個神奇的日子,幾家人算是都到齊了!
顧淵比起宋世釗要圓滑許多,他領著顧西垣上前見禮,微微彎腰,道:“顧淵見過郡主。”
我微微一笑,道:“顧先生無須多禮,入座吧!”
顧淵曾為眾位皇子的老師,我有幸聽過他教學,遂稱他為“先生”。
見我這般說了,他也不推辭,便入了座。
我自然是坐在主位上的,裴毅在宋世釗身側尋了個位置坐下,裴炎亦入了座,正好與對面的顧西垣兩兩相望。
此前我只聽人說起過宋世釗,卻從未見過,對他并無任何了解。倒是顧淵,我要熟悉的多。
士族在朝中根深蒂固,很容易便能影響到朝局,尤其是身為士族之首的顧家。我很小的時候便知皇伯父很善待顧淵,那時年紀小,并不懂其中的厲害關系,只懂得仗著伯父的寵愛肆意妄為。
皇伯父下旨賜婚時,我極為開心,以為顧家總是稀罕我的,畢竟我深受皇伯父的寵愛。現在想想,其實并非那樣。士族從來都是不屑與皇族聯姻的,那樁親事之所以能成,皆是因為顧家不能抗旨。
舊事在我的腦海中回放的一瞬間,我心頭忽然冒出了一個恐怖而又大膽的念頭:那樁婚事除了是伯父奈不過我的死纏爛打之外,是否也是一個陰謀?
若顧家公然抗住,伯父便能將拿捏住士族——
想到這兒,我竟覺得冷汗直往外冒。
在做之人無疑都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卻都裝作不曾瞧見。
因我是女流之輩,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個擺設,故而他們面上雖敬著我,卻十分明顯的讓我區分出不同。
他們早在寒暄之后就開始漸漸進入了正題,言談之間說的,無非是這次北伐齊人一事。我對北伐一事很是關心,遂凝神專注的聽了起來。
齊國接壤大秦邊境的云州,元帝繼位后,四十來年的勵精圖治讓齊國國力日益強盛。
我伯父乾佑帝在位時,齊國仍按期向大秦納貢,但乾佑十八年那場內亂之后,大秦四分五裂,災難叢生,齊國漸漸便擺脫了大秦的束縛。后周遭鄰國紛紛效仿齊國,到如今,已無一國再向大秦納貢。
云州城外一條云水河為云州提供了天然的保護屏障,若齊國舉兵靠近云州,必要渡河而過。然齊人生性畏水,故而此次齊人避開了云水河,繞到了萬里之遙的邊關小鎮青云鎮,從青云鎮長驅直入,繞過了虎嘯關,輕而易舉便攻下了成州、闌州二城。
成州與闌州水旱二路皆可接通柳州、慶州、延州、上虞、潛陽、藏山六城,而這六城又能直達邕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