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泠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時,御書房里業(yè)已陷入了一片死寂——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姬風行,此刻突然就不置一詞了。
直至不知過了多久,安靜的屋子里倏爾冒出一記什么東西觸地的悶響。
“臣弟失言……請皇上……降罪。”
低沉的嗓音幽幽地傳至耳畔,我不徐不疾地抬起了頭,目睹的是風行跪地不起的姿態(tài)——而他的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適才的怒容,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痛色。
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誠然,雖說三弟的失態(tài)十之八(和諧)九是源于一時怒極,但是他的一番話——尤其是那個詞——的確是讓我不太好受。
我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不管別人如何辱罵我,我都可以聽過且過,可若是那樣責罵我的乃是我自小親近的人……我好像真的是有點兒承受不住。
然而,我卻沒法去責怪于他——更別提什么降罪不降罪了。
似有似無地嘆了口氣,我正要啟唇一語,就意外瞧見了自屋外快步走入的一名宮女。她似是在急急走來的半路上因看見跪在地上的三弟而放慢了步子,但很快就只得視若無睹地恢復了原先的步調(diào)。
不一會兒,她就行至三弟的身后,迫不及待地朝我跪了下來,恭敬道:“啟稟皇上,寧王求見。”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不對!這種硝煙四起的預感是怎么回事!?
我受傷的心瞬間揪緊,只緣我清楚地看見,三弟上一刻還滿面?zhèn)吹哪槪@一刻已經(jīng)火速尋回了一臉的怒意。
三皇叔他為什么偏要挑這個時候來啊!
正惴惴不安地思量著,我忽而聽到三弟不冷不熱的聲音:“皇上何不讓皇叔入內(nèi)一見?”
讓他進來,你們不會打起來嗎?!
敢想不敢言的我瞪大了眼,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面色不霽的三弟,卻聽得他面孔一板催促道:“皇上!”
“宣宣宣……宣!”我敢保證,自己從未有過說一個字都這么結巴的歷史。
可是我能怎么辦呢?這前有虎、后有狼的,我總覺得我就要里外不是人了。
也不管這俗語用得是否妥帖,我終究是緊張兮兮地目送宮女前去宣人,又越發(fā)忐忑地迎來了老神在在的三皇叔。
“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到底是鎮(zhèn)定自若的三皇叔,眼瞅著我的皇弟姬風行怒氣未消地跪在御書房里,他竟然絲毫不覺驚訝,就跟沒見著人似的,自顧自地跪在其身側(cè),沖我行禮。
“免禮平身……”這話我雖是對皇叔說著,可我的眼睛卻忍不住往三弟身上瞟。
“謝皇上。”三皇叔氣定神閑地站起身來,泰然自若地抬眼注目于我,“啟稟皇上,南方郡城監(jiān)工一事,臣欲向皇上舉薦人選。”然后,他沒等我問他何事來見,就簡潔明了地道明了來意。
孰料他說話的對象——我還沒有接話,一旁仍舊跪著的三弟忽然就冷哼出聲。
我自然是心頭一緊向他看去,可他不滿的對象倒是面不改色,依舊目不斜視。
這時,跪在地上的三弟已經(jīng)自顧自地發(fā)話了。
“方才于朝堂之上,三皇叔定是在一門心思在盤算著什么別的事兒,是以才忘記了國家大事吧。”冷嘲熱諷之意顯而易見,饒是我這個整不來彎彎腸子的家伙,也聽得懂其言下之意。
“殿下可真是不出清阿宮便知天下事。”然而,面對三弟拐著彎兒的指責,三皇叔卻分毫不顯驚惶,甚至還露出淡淡的笑意,都不側(cè)首去看他一眼,“本王確實是在考慮著,若是當著諸位大臣的面推薦人選,那必定會引起不必要的爭論,屆時會感到為難的,還是皇上。”
說著,溫文爾雅的三皇叔沖我莞爾一笑,弄得我也只好回以尷尬的微笑。
“哼……”可惜,他的這一說法并不能說服本就對他有了意見的風行,因此,我那跪地不起的三弟照舊是用鼻子出氣。
“倒是三殿下……”誰知就在此時,似是素來與三弟并未太多交集的皇叔冷不丁話鋒一轉(zhuǎn),他斜眼勾著唇角,打量著上身挺直的少年,“皇上宅心仁厚,又與殿下自小感情甚篤,殿下這是做錯了什么,以至于會這般跪在皇上的跟前?”
話音落下,我似乎目睹了風行臉上那曇花一現(xiàn)的憤恨之色。
“呃……什么也沒有……三弟你先起來吧!”此情此景下,我總覺得自己再不說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的話,事情好像只會變得越發(fā)不可收拾,所以,我趕忙對著三皇叔擺了擺手,接著關照風行趕緊起身。
“臣弟沖撞了皇上,請皇上責罰。”豈料這風行卻像是壓根沒聽懂我說的話似的,愣是強調(diào)了自己先前所為的不妥,再一次提及了責罰之事。
可是……可是我也沒想罰他啊……
如此思量的我不禁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境地里。
“哦?適才本王在殿外聽聞的動靜,原來并非本王的錯覺?”
皇叔亦真亦假的短短一言,令三弟不悅地擰緊了眉毛,也讓我不由心頭一緊。
糟了……三弟方才的動靜鬧得太大,被候在殿外的皇叔聽到了……
“雖說三殿下與皇上手足情深,但皇上到底是天子,是九五之尊。”這時,原先面帶微笑的三皇叔也突然斂起了笑意,面無表情地斜視著仍然跪地不起的三弟,“三殿下的脾氣……也該收斂收斂了。”
不知何故,我總覺得,他說那后半句話的時候,那一雙平日里還算溫和的眸子里,似乎透著一股子不容忽視的寒意——因此,縱使是與他有一段距離的我,也禁不住為之暗自打了個激靈。
“皇上,”偏偏這個時候,他還猝不及防地喚了我一聲,同時鄭重其事地向我拱了拱手,“臣以為,皇上還是應當如三殿下所言,略施薄懲,以儆效尤。”
不……怎么……怎么突然變成這樣了啊?!
一顆心突突直跳的我完全不曉得該如何是好了。
我下意識地看向琴遇,她正雙眉微鎖著,垂眸不語;我再望向三弟,他正毫不畏懼地跪著,一副視死如歸的夸張模樣;我最后凝眸于三皇叔,他正認真嚴肅地直視著我,仿佛在等我這個皇帝作出圣裁。
罰……罰……我真的要罰我的三弟嗎?
但是……怎么罰啊……罰他三天不能吃飯?唔……不成不成……這個……總覺得不該是一國之君說出來的話……
我苦思冥想了好一會兒,想得我都急出了一身冷汗,才總算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天下大治》!”我毫無預兆地拍案而起,喊出了一本轉(zhuǎn)眼叫三弟和三皇叔皆是微微一愣的書名,“就是《天下大治》。”眼見三弟抬頭來望的眼神里似是有些迷茫,我不自覺地指著他的鼻子,再一次重復肯定道,“既然三皇叔都這么說了,那朕就罰你抄寫《天下大治》……”我情不自禁地因思考而略作停頓,然后眼珠子骨碌一轉(zhuǎn),用指著他的那只手豎起了三根手指,“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