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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的話表面上像是在徵詢同意,可實際聽來頗有「我就是要現在談」的架勢。洛景熙是認真的,容不得打馬虎眼地認真,我深吸了口氣,瞥了瞥外頭還在跟同事討論事情的左宣琦,再次轉過頭來與他對視。
換個角度想,也不是不能理解他這般不論如何都得談上一場的心情,倘若我是洛景熙,親如手足的朋友走了,是尋求慰藉也好,找尋答案也罷,是接受了現實,或打從心底想要反駁,不管抱持了怎么樣的心情,都會想找對方生前最后坐下來好好交談的對象聊上幾句,哪怕那個人素未謀面。
事實上,我也找不出什么非得逃避的理由,就是下意識地不愿面對這個話題,也可能是云雁的死連帶地把我牽扯進一個愈發龐雜的事件中,光是處理現在的「已知」都自顧不暇了,當然不希望再把別人牽扯進來讓事情更加復雜;另一方面,也不曉得洛景熙會不會在有意無意間與「外人」接觸,更不能排除他或許就是「外人」的可能。
當然,這都只是假設,但不論如何只要稍有失言,就會在無意間讓持有者陷入更大的危機是事實。姑且不談我自己——尹若陽、蘇季清,還有梁語瑤,剩下五名之中就認識了三名,我不能說百分之百地信賴他們,也稱不上非常深厚的友誼,可如今若因為我而將他們置入更加危險的地步,我絕對無法原諒自己。
該說什么,能說什么,除去相機的云雁還有什么是能跟洛景熙談的?這些問題令我禁不住想逃,我不想讓他失望,但他絕對不可能從我這聽到想要的東西。
「別這么緊張。」
或許是我遲遲未答,也或許是表情出賣了我的糾結,洛景熙放緩了語調,「其實我這么著急不全然是因為云雁,是因為擔心你的處境。」
「我的處境……?」
「對……你也知道云雁走得突然,雖然對外宣稱是自殺,可還是有不少爭議。」他微微將身子往前挪,怕被人聽見似地壓低了音量,「我不論如何都無法放下,所以有用特殊管道去追蹤這件事,意外得知了這個情報——」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遞了過來,我先是一愣,下意識以為是拍立得,又在發現是一般相機洗出來的照片后松了口去,可接過來看,我又禁不住心頭一緊,偷拍角度的側拍,畫面中的主角并不陌生——
是尹若陽。
「他……怎么了嗎?」我佯裝鎮定地問,有股不祥的預感。
「上次在望塵見面的時候,你旁邊坐著的就是他吧?你們現在還有聯絡?」
洛景熙沒有回答,可他的表情真切得可怕,我看著他,又看了看畫面中的尹若陽,面無表情的他像具空殼,那雙讀不出思緒的眸子死沉著,不曉得正望著何方。
「到底提他做什么?」我說著,明明還不曉得是好是壞,卻壓抑不住聲音顫抖。
「如果是,你最好小心一點——」他深吸了口氣,沉痛中難掩憂慮,「云雁的調查最近有了進展,警方發現云雁的死可能與他有關……不排除威脅,甚至教唆自殺的可能。」
我的心不由得一沉。
威脅?教唆自殺?尹若陽?你確定?證據呢——有一瞬間我好想像這樣反問回去,可是話語卡在喉間怎么也發不出聲,彷彿被定了身地連動一下唇都困難,我僵坐著,那些罪名是多么淺白易懂,卻又是那么飄渺得連呼吸都跟著遙遠。
這不可能……如果他要這么做,當初又何必救云雁?我把最初拿來與尹若陽辯駁的說詞拿出來說服自己,他確實讓人捉摸不透,跟云雁的關係感覺也確實微妙,可我不認為他會這么做,他不會的,肯定哪里出了——
「霂光。」洛景熙的叫喚傳來,我抬起頭,腦子一片混亂,我在他擔憂的雙眼中看見了徬徨無措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