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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錢何在?”文禛哪會不知道其中貓膩,只得嘆一聲左師家的人實在多謀,翻手就讓鴻明賺得一個好名聲。
鴻明朗聲道,“畢竟有千里之遙,如今運到京里的只有四車金銀珠寶,兒臣已經讓士兵抬到了殿外。”
“傳進來,朕倒要看看他們這些年到底貪了多少銀子。”文禛點了點頭,又道,“李德明,將折子上的人名念念?!?
李德明接過那本折子,掐著嗓子大聲讀了起來,“皇上圣安。兒臣鴻明今有一本啟奏?!V上下縱有不肖之輩,卻不敢棄皇恩負天下……”
念完前面的長篇冗詞之后,李德明清了清嗓子,繼續念道,“今有霍全貴、馮士清……何少明共計三十五人愿將貪污錢財上交朝廷……”
他念的時候,一隊侍衛也抬著十多口大箱子走進了大殿里。箱子打開之后,光是融成米粒狀的黃金白銀就有六箱,之后珠寶三箱,剩下的便是大件的古玩玉器擺設,那明晃晃的反光刺得人簡直眼睛發亮。
大殿里的人都被那些箱子吸引了視線,寧云晉的注意力卻放在鴻皙身上。他穿著官服的時候只是正五品而已,不過位置恰好能夠看到皇子站班的地方。
寧云晉發現鴻皙一直埋著頭,偶爾扭過頭裝作看那金銀珠寶之后,都要忿恨地瞪鴻明一眼。接著他便看到鴻皙突然將手中那本折子收回了袖子里面,手似乎在里面動了動,接著又將那折子拿了出來。
但是以寧云晉的眼力自然能看得出來他現在手里的折子比原來那本厚得多。他的動作讓寧云晉翹起了嘴角,知道鴻皙最終還是上鉤了!雙方都這么配合自己,而且居然還是在這樣眾目睽睽之下入甕,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本他以為只會悄悄遞折子給文禛呢!
等到看完那些金銀珠寶,文禛這才對鴻明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事朕都知道了??蛇€有事要奏?”
“兒臣已經奏完?!兵櫭髡f完退回了隊列之中。
文禛又望向鴻皙,即便是他這時候也要對這孩子報以同情了。他知道鴻皙的那名單上的人只比鴻明報上來的多上十幾個而已,被鴻明這樣翻手為云,頓時便失了先手。
他倒不想讓鴻皙在文武百官面前太過丟人,于是給了個臺階道,“鴻皙你若不方便在早朝上說那名單,便稍后再來乾清宮奏報?!?
“不,父皇,兒臣沒什么不方便的?!兵欚呗暤?,雖然被鴻明擺了一道,不過幸好自己還留有后手,他要堂堂正正的再扳回來這一局。他道,“只是這折子上的名單有些長,兒臣怕耽誤了時間而已?!?
文禛覺得有些奇怪,按理說鴻皙應該沒有應對的辦法,怎么還會這么自信。他瞥了一眼李德明,當他拿到李德明遞過來的折子之后,臉色頓時黑了。
這時候他真不知道該說二兒子蠢還是什么,可如今已經騎虎難下,只得將那折子摔給李德明,冷冷道,“念?!?
這一份折子上的名單就十分驚人了,李德明足足念了近二十分鐘,光是名字就有一百多個,幾乎將湖廣的官員一網打盡。
寧云晉心中暗笑著,將文禛的氣憤和安平百川的焦急看在了眼里,可以想象今天晚上要有好多人睡不著了。
散了早朝之后,每個人都顯得憂心忡忡的。官場也就是關系網,同年、同鄉、同族、老師學生,扯起來不少都沾親帶故的,一下子被鴻皙捅出這么多人,里面總有這些京官們的親戚朋友,能保自然就要保幾個。
寧云晉發現閣老以及六部尚書全部都被叫去了南書房議事,而且這一議就是一下午,直到落衙也沒看到工部尚書回來。
是夜,寧云晉去了外衣準備上床睡覺,卻聽到外面傳來咚咚的敲門聲。由于文禛經常過來,他臥房附近從來都不留人伺候,只得自己起身開門。
敲門的人果然是文禛,寧云晉發現他的臉色十分難看,眼里帶著一絲忍耐著的怒意。
“今天怎么還關門了?”
寧云晉引著他進了房間,滿臉無辜地道,“見你這么晚沒來,還以為你去寵信哪個宮妃去了。”
“你明知道自從和你在一起,我就再沒有翻過牌子了?!蔽亩G望著他,兩手緊握著寧云晉剛剛給他倒的那杯涼茶。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寧云晉總覺得文禛是拿那杯子當自己的脖子在掐。他估計文禛多半猜出自己在這事里面做的手腳,就是不曉得這是來興師問罪,還是給自己兒子討公道的。
文禛不說話,他也就老老實實地坐著,坐了一會兒寧云晉覺得無聊了,干脆多點了幾根蠟燭,隨手拈起本書,翻了起來。
文禛看他這悠閑自得的樣子,簡直郁悶到吐血,感情人家根本就不覺得做了什么錯事。他實在是拿這人沒辦法,打也舍不得打,罵更舍不得罵,可這事總要給自己一個交代吧!
終于他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沉聲問道,“你就不給朕解釋一下?”
寧云晉睜圓眼睛望著他,滿臉天真無邪。
一見這個架勢文禛哪還不知道自己不直說的話,這家伙就要一直裝傻,“鴻皙另外的那份名單是你讓寧云鵬給他的?”
“啊,你說那個,沒錯?!睂幵茣x乖巧地點了下頭。
即使以文禛的定力也被他氣得先深吸了一口氣,“你知不知道一下讓湖廣的官員折進去六七成,這樣衙門都會崩潰的!?你知不知道一下子要處置這么多人,會鬧得朝廷上下都跟著人心惶惶???”
“那又怎么樣?朝廷離了這些貪官污吏難道會玩不轉么,翰林院里可還養著那么多人等著補缺!還是說你這次只準備處置鴻皙報上來的那些人?”
寧云晉挑了下眉頭道,“把那份所有涉事官員的名單交給他,我與云鵬哥也只不過是盡了每個大夏國民應盡的義務罷了!”
說著,他還故意頓了頓,“哦,可能還有不少漏網之魚,畢竟這只是寧云鵬待在湖廣這些年掌握到的而已?!?
文禛被他嘔得不行,手下稍微一用力,那杯子就應聲裂開,茶水灑了他一聲。他隱忍著怒氣道,“可是你知不知道,這會讓鴻皙犯了官場禁忌,你以后還要他怎么立足官場!”
將那碎開的茶杯摔到桌上,文禛有些氣惱地望著他,“不,這樣的事你自然知道。可是鴻皙就算和你有些不對付,用得著這樣對他嗎?”
“說到底你就是來給自己兒子抱不平的吧?”寧云晉也來氣了,“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他做過些什么。再說我也只是讓云鵬哥將名單交給他而已,用與不用還不都是他自己的選擇,與我又有何干?!?
“朕不信。”文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的眼睛,“若是其他人朕倒是相信這是鴻皙自己做出來的決定,可若是你,朕相信你有那個能力誘導鴻皙?!?
寧云晉冷哼道,“就算是我誘導的又怎么樣!歸根究底還不是二皇子自己想要這個大功,他自己急功近利,怪得了誰?!?
他的態度讓文禛也有些惱了,“朕說過無論是誰放出的那個流言,都不會讓他好過的。你為什么就是不相信朕???這事的調查還沒有出結果,你憑什么認定就是鴻皙做的?!?
寧云晉覺得他這滿口“朕”的聽著就心煩,像是在無時不刻提醒自己低他一等似的。自己雖然在這里面插了一手,對鴻皙的仕途以及百官心中的會有些影響,可是于國于民都是好事。
否則按照官場的慣例,這樣的群體大案,最終肯定只會推出一系的人當做替罪羔羊,剩下的人則繼續安心的當他們的官。
如今鴻皙將所有人都捅了出來,縱然別人會覺得他不按規矩辦事,像瘋狗一般亂咬人,可其實也只是與鴻明收禮之后不辦事差不多的興致,反正這些皇子們也不用升官,除了要失去一部分聲譽,哪會有什么真正的影響。
他并不覺得自己哪里做錯了,瞪著文禛冷下臉道,“皇上,天不早了,微臣明兒個還要上衙門呢!您看是不是也該回乾清宮歇息去了?”
寧云晉那生疏冷硬客套的口吻刺得文禛渾身難受,不過這時候他心里也有幾分怒氣,于是索性一拂袖,起身離開了他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