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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廂竇沅又將皇帝攔住了,皇帝反覺奇怪:“你這一來二去引朕做的事,朕信你自有自己打算。朕也從來不敢低估你的聰敏——阿沅,朕去找皇后算賬,不正合你意么?”
竇沅冷笑:“合妾的意?多少年了,往事再究起,‘死’去的人還能活回來么?傷過的心,亦是再不會好了。陛下究竟遲到了多少年?如今再追究,從來不是妾的心意?!?
“你在怨朕。”
“妾不敢?!备]沅緊退一步,急雨早就將她淋了個底兒透,她的濕發(fā)服帖地粘在鬢下、額上,那模樣兒看起來甚為狼狽,她輕輕抬袖一拂,便道:“陛下,咱們先回宣室殿,——這一身落魄,好賴要換身清爽的,再行去椒房殿,才不算失禮?!?
她說的話自然有理。
皇帝狠打了個噴嚏。
京畿之地羽林衛(wèi)行事果然快,皇城根兒下,攤派上差事,無人敢耽擱的,因這一時,已有快馬入宮,被皇帝差遣外去的羽林衛(wèi)回宮復(fù)命時,蓑衣早被急雨撕爛,那差頭便也不管顧了,索性扯下來,扔了邊兒去。便跪雨中,守待皇帝召見。
過了好一時,一排宮女子挑宮燈出,迎出一個美婦,回宮復(fù)命的羽林衛(wèi)便搓亮了眼睛,那美婦人的身形揉碎在一片雨霧里。
竇沅哼了一聲,道:“且進來吧,陛下等著?!?
“諾!”羽林衛(wèi)便從地上爬起,直攀階上。
竇沅早已回身入了殿。
皇帝剛換上新色冕服,正欲與竇沅一起去半夜叨擾椒房殿,尚未來得及擺駕時,便聞遣出調(diào)查的羽林衛(wèi)有了消息,因坐鎮(zhèn)殿中,抬了宮女子沏換好的新茶,等候稟告。
因說:“朕散出的羽林衛(wèi)今兒連夜來復(fù)命的,只有你這一路?你算腳程快,怎么,不見得博浪沙一來一往已回來了?”
“稟陛下,”羽林衛(wèi)禮道,“臣下并非派遣去博浪沙的那一路,臣下乃是為陛下尋故年老太醫(yī)令的……”
皇帝一凜,便肅色道:“那也不能這般快!那個老頭子,早就告老歸田許多年了!”
“稟陛下,”他再一禮,道,“也是巧來,那位故舊,回長安來探親,正被下臣逮撞來,故此才能及早回宮復(fù)命——老太醫(yī)正打?qū)m門外候著,只等陛下宣見。”
“宣?!?
皇帝只吐這一字,那冰寒,早已攀上眉骨。
竇沅立一隅,默低頭輕輕絞著絹,皇帝沒看她,卻向她這邊輕招了招手:“阿沅,你坐?!?
她便惶疑著坐下。心里似吊著千斤墜。
皇帝開始問話了。
竇沅一抬頭,見殿下跪著一鶴發(fā)老人,那人雖已耄耋,但行禮如常,臨見天子,半絲沒有恐慌,她心中便有了底兒,因忖著,必沒錯兒了,那老人準(zhǔn)是當(dāng)年老太醫(yī)令,亦是從前面圣過的,故此不慌。
只聽皇帝道:“幾番的真話,枉失了這許多年。你有多少要說的,只管與朕吐露?!迒柲?,當(dāng)年朕御駕親征,臨出長安前,跪在宣室殿外求謁的太醫(yī)官,是你?”
老頭兒頂著一頭白發(fā),深叩下,含了滿眶淚:“正是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