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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母親是怎樣想的，那時，她并沒有與我說過。若徹兒承天命得繼大位，我便是皇后，母親與堂邑侯府一脈的尊榮，自不必說；若梁王舅舅繼大統(tǒng)，皇外祖母仍在位，大權(quán)獨攬，亦是不會虧待我母親。

似乎于我而言，怎樣的選擇都沒有害處。

但對徹兒來說……若然后者得逞，他……必是生不如死。

宣室殿內(nèi)外，只有嚶嚶的哭聲，就像盛夏樹上的蟬鳴，聒噪煩悶，卻永不會停歇。黃幡里面，躺著皇帝舅舅，他是再也不會醒來啦，拋下大漢的江山，和垂垂老去的母親，再也不會醒過來。

黃幡外，宮眷命婦跪了一地，幾位公主并跪平陽一處，哭的妝不成妝，大漢司禮局教養(yǎng)出來的公主們，即便痛到深處，卻仍持端莊，沒有嚎啕，只默默落淚，然后，掏出細(xì)絹，糊亂了整張臉。

殿外鳳闕階前，滿朝文武伏地，整肅的沒有半絲聲兒，一眼望去，竟像倒棲樹上的老鴰，動也不動。老臣們只應(yīng)眼淚默默滴下，一滴一滴，落濕了膝下青琉地……

大行皇帝停靈白虎殿。女眷宮妃們哭作一團。

我到現(xiàn)如今，仍然記得那一日的場景。

白幡轉(zhuǎn)動，宮人出入有聲，整個殿里，都是這些幡搖起的影影綽綽的暗影，跟鬼影子似的，瘆瘆的。幸而這是白天，滿朝臣工都在，靈堂里擠滿了人，梁王舅舅扶靈，竟替了儲君的位置，我心里知道，那兒原本該是徹兒的位子。徹兒才當(dāng)扶靈的！

梁王舅舅杵在那里，卻沒有人敢說不妥。

停靈第一日，皇外祖母心猶戚戚，眼紅腫的像核桃似的。我與母親一同哭，有時外祖母會命母親將我?guī)拢傔@樣說：“館陶，這樣悲悲戚戚的光景，怎要讓孩子和咱們一塊兒熬著？叫阿嬌吃點兒東西罷……”

母親含淚應(yīng)聲拖我下去。

其實我不太愿意的，死犟著，母親被我磨的沒了性子，不敢在大行皇帝靈堂前放肆，卻只小聲罵我，隔著綃衣小掐我胳膊，我忍著，皇外祖母卻似長了天眼似的，母親的小動作，她都瞧在眼里，這時便會壓低聲音斥母親：“孩子好難得一片孝心，值當(dāng)你這樣子？她不肯，便隨她嘛。再不成，你教御膳弄些吃食來，給嬌嬌管夠，再分些平陽她們，天家頂梁柱塌啦，孩子們的肚子，總要管好！”

外祖母說完，又簌簌落淚。

她便是這樣愛我。

外祖母只料了一個，卻不知我不肯走的原因，還有另一。皇帝舅舅生前待我極好，寵我比平陽她們更甚。昔日我不只敢在長樂宮胡鬧，即便去了宣室殿，仍是敢與皇帝陛下說逗幾句，他疼我，只會笑著稱：“嬌嬌真是個乖靈孩子！”不怨我，不惱我，最后還要遣了嬤嬤去給我挑最精致的吃食、最好玩兒的物什來，逗我開心。

陛下龍馭，我自然難過。不肯離下靈堂，是想盡最后一點兒孝心，這沒錯。

但還有一個原因。皇外祖母并不知道。

我在等徹兒。

我想等他回來。

大行皇帝停靈白虎殿已有兩日，我知道，東宮太子一定在快馬加鞭趕回來。

他一定會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后來阿嬌講的故事了，用第一人稱…

本來應(yīng)該接著昨晚那邊寫下來的，但作者靈感枯竭，需再醞釀一下，但上次說好這星期要五更的，不愿失言，就先把這個放上來了…因為這個也是獨立成章的，并不影響，所以先放出來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