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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果然大怒:“你言下之意,乃是朕為誅你,故意構陷忠臣?”龍須略動,真是被她氣煞!又道:“朕昏聵無邊、濫殺忠臣,你——可是這個意思?”
任是宮里頭哪一位美人,憑皇帝這樣說,亦是要知進退的,偏她陳阿嬌一人,小小兒一聲:“皇帝自個心里清楚!”
那皇帝已然氣得不能……
后來的事,在掖庭永巷之中流傳,也大因阮氏所述,再沒人能親臨當初場景,掰著指頭一五一十說起那晚陳阿嬌是怎樣惹惱了帝王,害皇帝抽劍劈了漏架,拂袖而出!
這樣的“殊榮”,也該當只陳阿嬌一人惹得起。
皇帝因出將宮門,阮美人已伏地死死扯住皇帝龍擺,哭泣道:“陛下莫走!好難得的,衛夫人守著月子,妾才能得龍寵,這一來……臣妾這邊兒還有好些歌舞,陛下怎這樣便要走了呢?”
陳阿嬌默然立一旁,太熟悉的伎倆,后宮女人視君寵如命,此刻嬌憐哭泣,看著怪可憐的,為留住皇帝,恁是連平素最注重的禮儀、儀態都不顧了……
好生可憐!
嘆一句“可憐”,不為宮婦,只為女人。
陳阿嬌眼睛酸澀,那眼淚恁是落了下來。
帝王卻仍默然,側身吩咐:“楊得意,送皇后回長門——”他輕輕吁嘆一口氣:“往后——若是沒什么事,皇后有敢再出宮門,傳朕令——”
楊得意側了耳朵,正待接旨,皇帝龍威之盛,已然把他嚇煞:“傳朕令,守長門宮羽林衛統領——梟首、棄市!”
陳阿嬌大駭,默然立在那兒,一雙眼睛空洞的不裝一絲兒情愫,皇帝卻已經側過身來瞧她:“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朕——朕最恨。你怨朕心狠?陳阿嬌啊陳阿嬌,牽累羽林衛的人……莫不是你?你此刻若是好端端在長門待著,朕會殺人?”
原來那就是劉徹。
殺人如麻,該當人君!
而她此刻,只是一具被抽離靈魂的軀干,沒想頭兒、沒盼頭兒的……這一生,也許便要這樣,倉促,卻又緩慢地捱過了……
皇帝臨行時,她只在身后喃喃一句:“徹兒,若是能保,留我父親一條命——”
皇帝倒是仔細默了默,那背影略停頓,顯是將她的話入了耳。
“擺駕——宣室殿——”
皇帝御駕行出,她亦被送出,空空落落的殿里,與先前一片合歡,竟如隔了幾世……歌姬再多,舞姬仍足蹈不停,皇帝一出,除了滿殿滿夜的寂寞,又剩什么?
阮美人呆呆坐在冰涼的殿下石階上,待得宮里老嬤嬤擰了熱毛巾來,教她洗一把臉子,她才動——“都退了罷,有甚好等的,陛下不在,本宮無須這樣多人侍候……”
她嘆一聲,好端端一次夜幸,就這樣,被那陳阿嬌給攪和了。
不出半月,這昭陽殿又迎來一次雷霆之驚——那承明殿的衛夫人,不知何時承恩,竟又有了。
后宮女人閑時拈酸吃醋說道幾句,也是常有的,阮美人仗著自個兒宮里都是死心塌地的忠仆,不免是要嚼幾句碎嘴,因說:“數算著日子,那衛氏——可真是祖墳冒青煙的,怎說?皇帝再怎么寵愛,也沒的這樣‘不要命’地寵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