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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華一步步的往外走,直到走出院落的大門才停住腳步。他本該回天界的,但……他抬頭看著無月的的雪夜,伸手接住了一瓣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成一點水珠。
“怎么了,小書生?不,應該是天帝陛下才對?!?
隨著一陣酥媚入骨的嬌聲,一道白影娉婷飄至應華的身邊。
來人正是畫皮鬼覃靈衣。
應華此刻沒有心情與她糾纏,揮袖甩出一道神力,低呵道:“滾。”
覃靈衣堪堪躲過這一道神力的攻擊,卻又不怕死地纏了上來,那張艷麗到近乎妖異的面孔懸在應華的身側嗤嗤笑道:“天帝陛下不要生氣啊,我可是特意來幫忙的?!?
說著她的身子一轉,又繞到了應華另一側的肩頭,用手沾了一點他肩頭的鮮血,放進嘴中,一邊瞇眼享受著天下最尊貴的精純血液,一邊拿出一段散著如月華一般光芒的白玉。
“小仙子不讓您用自己的神魂救她,但她那個樣子,撐不了多久的。”覃靈衣媚眼如絲,“不過有了這個她便有救了,不是嗎?”
應華雙目一沉,認出這是池音的神魂,出手去奪,但那畫皮鬼也是早有防備,如蛇一般褪下一層畫皮,一下飄出幾尺之外,臉上立刻就變成了另一張與之前完全不同的楚楚可憐的清秀面孔。
“何必心急呢?我忘了告訴您了,這上面有我的咒,您若是想強取,可是會物毀人亡的喲。”覃靈衣的嘴角彎起,一步一步地走近應華身邊,“不妨咱們來做個交易如何?只要您……”
她攀著應華的肩低低地說了自己條件。
“憑你也配!”應華一掌揮去,殺了這鬼,咒他自己解。
覃靈衣挨上這一掌,身上的畫皮一層層地皸裂剝落,直到藏在畫皮之下的鬼魂完全顯露,一個帶著銀青色微光的印記浮現在她的額上。
“你是萬靈族祭祀。”應華看著她的印記,竟收回了蓄勢待發的掌力,半響之后才道,“本君答應你的條件?!?
應華的反應雖在她的意料之中,但覃靈衣還是露出了一個諷刺意味十足的笑容:“天帝陛下還真是珍惜小月鳥的命啊,怎么就把她氣到拔了情絲羽了呢?”
覃靈衣非常明白,應華要殺她即便不能說是輕而易舉,但也絕非難事。他不殺她,是承受不住殺了她之后小月鳥要承受的后果。
那小月鳥曾經為了他連命都可以不要,他不好好珍惜。現在小月鳥不愛他了,他卻可以為她答應下這樣要命的條件。男人啊,還真是又可笑又可憐。
不過既然得到了天帝的承諾,她便解去神魂上的咒印,將神魂拋給了應華,然后從虛空中的變出一張畫著人像的畫紙,從上面又剝下一層畫皮穿在身上。
應華拿著本屬于池音的神魂回身往院子中走,還沒走出兩步,就聽到覃靈衣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小月鳥拔了情絲羽無論你做什么都不會再喜歡你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不過……”
隨著覃靈衣話語一頓,應華的腳步也停了一瞬。
“她既然不喜歡你這張臉,那你便換張她喜歡的臉。天帝陛下若是需要,我倒是可以送您一身新皮,哈哈哈哈哈……”
讓高高在上的天帝頂著另一張臉去求愛這是何等的羞辱,可偏偏這畫皮鬼卻越說越起勁,直到最后這周遭都回蕩著她嘲弄又刺耳的笑聲。
第19章 應華心中生出一個念頭……
畫皮鬼口中的話,和月老所言并沒有什么差別,只是月老說得更婉轉一些罷了。
“那情絲羽結著月鳥對伴侶的全部情感,沒了便是對此人再無半點愛恨了,不過君上有無邊法相,換一換面容,或許……”
應華慢慢地抓緊手中的神魂,決然不想認可這樣的話,或者說心中也不愿信。
她曾經那般愛他,靈力枯竭每日如同置身寒冰煉獄,稍有不慎身體中的血液也會凝結成冰,但她卻從未對他訴過半句苦,那些年月,她望著他的眼中璀璨若星,臉上永遠帶著歡喜的笑容……
還有這片神魂,若不是為了他,她又何必自斷神魂?更不要提二人那幾十年中點點滴滴的往事。
這樣的感情,真的會說沒了便沒了嗎?
可只要想起她對那鳳族少主的親昵,想到她對自己的客氣疏離,抗拒親近的態度。他心中的不信,也不得不動搖了幾分。
心煩意亂間,他已經走到了房門口,手掌堪堪扶上菱花隔扇門,就感到了內中人已經謹慎坐起,防備地望著門扇的樣子。
或許是這個屋院之中實在有太多他們之間的回憶,一時間一股酸澀竟壓過了心頭揮之不去的惱怒。最終他還是輕輕地推開了門,但卻又收回了要邁入門檻的腳,只將那一段神魂送了進去。
片刻之后,里面傳來了她的聲音,語調遲疑中帶著一些不太愿意承他情的生硬:“你答應了那只畫皮鬼什么條件?你告訴我,我替她去辦。我不想欠你人情?!?
院子還回蕩著覃靈衣尖銳的笑聲的余音,這事本就瞞不過她。
“我答應她的條件,是因為她是萬靈族祭祀,與你無關?!睉A將全部的情緒都驅趕回那個從不示人的角落,用最冷漠地口氣回她,“你也不欠我什么,你本就是為了我才丟了這段神魂的。”
沒有半點燭火的漆黑屋內沉默了一陣,最后傳出一聲低低的“謝謝”,便再沒了聲響。
應華在門框外定定地站了一會兒,轉身帶上門,走到了臥房外間的小書房,一息間房中的燭火通明,他坐到他從前常坐的書案前,低垂著眼看著書案上積著厚厚的灰塵那張婚書和那枝桃花枯枝。
他用法術拂去上面的塵埃,晃眼百年,那發黃的婚書上的字跡早已淡得看不清,而那枝枯桃枝更是枯朽得似乎只要輕輕一碰便會化為塵埃,就如他們之間的那段往事。
應華伸出修長的指,輕拂過婚書的枯黃紙張和枯桃枝,轉眼間那婚書便煥然如新,而那枝桃花也重新結出花苞展開花蕾,嬌嫩的就如那年他從枝上將其折下放入她的手中時一般無二。
不知是出于何種心態,他將這兩件東西收入了袖中,又看到了壓在婚書下的紙張,上面寫著“思我故人,寸心千里”幾字。
想起是她親手拔下情絲羽之前寫的。
這百年來,她在這屋中那三日所做的一切,總是重復不斷的在他的夢境中出現,雖然他總是有意地的打斷這樣的夢,但那個問題卻一直纏在他的心頭:
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對?
尤其是在看到眼前的這幾個字之后,他心中的困惑更甚。“思我故人,寸心千里”,故人自然是日日與她相伴的溫少寧,這字字句句無不是在訴說她對溫少寧的思念。
所以他才會在她說出和離二字時,急不可耐地說出自己與溫少寧早已是一人的真相,可結果卻是……
應華心里突然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難道她心中喜歡的僅僅只是自己身上溫少寧的那一部分?
他嘩然一聲從圈椅上站起,筆挺的身段在躍動的火光下僵了一下。刻意壓下的怒火將將躥起,卻又隨著他越縮越緊的眉頭一道頹然敗去。
正如羲瀾神女所言,都到了這個份上了,想明白了這些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