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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準(zhǔn)備出門的時候，一個頭發(fā)胡子都花白的和藹老頭找上了門來。

老頭拄著一根纏著紅線的桃花杖，滿面春風(fēng)的，瞧著就很討喜。他樂呵呵地與池音介紹自己，說他就是赫赫有名的月老，是特意來看她的。

月老是凡間話本子故事中的常客，池音對他的名號也算是如雷貫耳，現(xiàn)下見了真人，便來了興致，叫人拿了好茶好果上來，想好好問一問月老，那些話本子中寫的可都是真的？

從紅線到姻緣簿，再到民間化蝶的傳聞……池音將自己能想到的問題一一問了個遍。

月老也很耐心，池音問什么他便笑呵呵的答什么，直到池音問完了，他才拈著胡須慢悠悠地說出了他的請求：想看一看月鳥的真身。

月鳥一族天生地養(yǎng)，世間統(tǒng)共的數(shù)量加起來，兩只手就能數(shù)過來。而且大部分的月鳥都隱居在望月谷中，望月谷受月靈庇護(hù)，神鬼難進(jìn)，平日里想在世間遇到一只月鳥確實(shí)不易。

月老這輩子也只認(rèn)識一只月鳥，只見過一次月鳥的真身，那一身籠著月皎的身姿，讓他至今難忘。

聽說天帝歷劫歸來后帶回來了一只小月鳥，他便心癢難耐想來看一看，只是前陣子天帝在，人家小兩口耳鬢廝磨，他這個糟老頭子也不好來打擾。現(xiàn)在天帝不在，他料想小月鳥也是閑著無聊，便顛顛兒地來了。

不過當(dāng)他看到小月鳥的這張臉的時候，他這老頭子的心里還是咯噔了一下。

未免和那一位也太像了一些。

按著他的推算，天帝人間這一劫，當(dāng)已堪破了執(zhí)妄，悟了真情才對。

怎的帶回來的女子，竟還是長著這樣一張臉？

這讓月老心底多少藏了些隱憂。

不過他也沒有對著池音顯露出來，依舊和和藹藹地笑著。

池音覺得月老面善又好脾氣，也很大方地顯出了真身。

月老先是瞧見了池音額間的紅羽，上回他看到那只月鳥真身的時候只是匆匆一眼，如今這樣細(xì)看，難免就有些激動，說話的時候花白的胡子一顛一顛：“哎呀，這就是傳說中的情絲羽啊，真好！”

要是這世上的人，結(jié)合之后都如月鳥一般，生出情絲羽，一生忠于一人，他就不必再為凡間姻緣的那些糟心事，愁得大把大把的掉胡子頭發(fā)咯。

“還有赤尾羽……小月鳥，你的赤尾羽呢？”月老一雙老眼盯著池音雪白一片的尾羽，并沒有看到預(yù)料中的那根紅色的中羽，登時急了，吹著胡子道，“小月鳥，是不是有人搶了你的赤尾羽！你告訴小老兒是哪個畜生干的！小老兒讓天帝派天兵去收拾他！”

月鳥唯一的赤尾羽，是月鳥的情根所化，可開萬物情竅，讓原本無情之物有情。

因此很容易被一些有心人覬覦。

“月老您別急，只是應(yīng)華他想要，我便給他了。”池音擺了一下身子，又恢復(fù)成了人形。

“天帝？”月老心中升起了一個不好的預(yù)感，他大概能猜到天帝要用小月鳥的赤尾羽做什么。

天帝應(yīng)華生而不知情愛，一心執(zhí)著大道，直到五千年前魔漲道消，天道化女神曦，除魔衛(wèi)道。

曦神乃天道所化，天帝一心求道，曦神之容本就是大道至美的化身。

只一眼，天帝應(yīng)華心中便對此容生出了執(zhí)念。

曦神平日都在天池中的靈石旁冥想打坐，時日久了那塊靈石便沾上了曦神之氣。

后來曦神收服魔尊，回歸天道。天帝便日日去天池望著曦神曾打坐的地方發(fā)呆。

一旁的靈石被天帝執(zhí)念所引，日久天長便幻化出了當(dāng)年曦神的模樣，甚至在兩百年前開了靈竅，天帝為其命名為羲瀾。

天帝原有意娶羲瀾神女為天后，但神女為靈石所化，雖開靈竅，但靈智不全，行動言語皆為感應(yīng)天帝執(zhí)念而動，更遑論情竅。又因她身上有曦神之氣，一般的仙法根本改變不了神女的仙體。

應(yīng)華是不能接受這樣的神女的，而羲瀾神女本就是應(yīng)天帝執(zhí)念而生，天帝這樣的心念一動，她便又再度陷入沉睡。

但若是有了月鳥的赤尾羽，那羲瀾神女便可開情竅，生情根……

月老心中微微一震。

天帝此次會應(yīng)天道以本體下凡渡劫，便是因?yàn)樗闹袌?zhí)念太重，天道希望他能在這一劫中堪破執(zhí)妄，知情識愛。

這件事雖機(jī)密，但司命為了能讓天帝度過此劫，私下還是找月老討教了許多設(shè)置情劫的要領(lǐng)，所以月老對此事也知道一些。

按司命所言，天帝前世在人間，一心愛戀著眼前的這只小月鳥，為其放下凡塵功名權(quán)勢，最后為了小月鳥的幸福，不再執(zhí)著于對方心中是否只有自己，甚至愿意讓對方永遠(yuǎn)忘了自己。

這顯然已經(jīng)是悟了情愛，破了執(zhí)障了，怎么現(xiàn)在又……

月老低低嘆了一口氣，卻未多說什么，只問池音：“小月鳥，你可問過天帝要赤尾羽做何用？”

“嗯？他想要我便給，為何要問？”剛坐下捧起茶水的池音，抬起眼，笑著對月老道，“當(dāng)初我要少寧，少寧就是以前的應(yīng)華，我要他家的傳家寶救人又不能與他明說，少寧也是什么都沒問就將家傳之寶給了我。少寧說，我們是夫妻，我做什么他都信我都愿意幫我。同樣，無論他要做什么，我也信他，愿意幫他。”

月老：“……”這的確是月鳥會有的想法。

月老又嘆了一聲，接著問道：“那你可知斷了赤尾羽有什么后果？”

“嗯……很痛。”池音用食指點(diǎn)著下巴，“聽前輩說，我們月鳥的赤尾羽斷了就沒有原來那般專情了，不過我有與少……應(yīng)華結(jié)契的情絲羽，我是不會變心的。”

“……”月老望著池音的神色變得有些復(fù)雜，其實(shí)池音說的也沒有錯。凡間有句話叫情根深種，情根深長的生靈往往對感情也會更專一一些。

這也是月鳥一類比其他生靈忠貞專一的原因。

赤尾羽為月鳥情根所化，斷去赤尾羽，便是生生斷了一段情根，自然會影響月鳥對感情的態(tài)度，但這卻不是最麻煩的一點(diǎn)。

“小月鳥，小老兒給你說個故事吧。”月老像個慈祥的長輩一般又憐又嘆地瞧了瞧池音眉間的紅絲。

“好呀。”池音喜歡聽故事，立刻就捧著茶，一臉專注地看著月老慈眉善目的臉。

“那大概是在……”月老捻著胡須數(shù)了數(shù)，“九千年前，那時北海出現(xiàn)一兇獸，擅識人心織幻境，它利用凡人求而不得之苦，替凡人造出幸福圓滿的假象，讓凡人沉浸其中一點(diǎn)點(diǎn)吸取凡人的精氣心智。當(dāng)時前去討伐的天兵天將都折在了那兇獸的幻境之中，因兇獸之舉亂了北海一帶凡間的姻緣，小老兒便也一道去看了個究竟。就在我方對此感到棘手之時，你們月鳥族的一位小友經(jīng)過，月鳥受月靈庇護(hù)不易受幻境影響，在那位小友的幫助下，總算是抓住了那只兇獸，小老兒也就此與那位小友成了忘年交。”

“我這位小友沒什么別的喜好，只愛做些玩偶傀儡。”月老的目光越來越深，“他將全部的心血都投注在此上，直到有一日，他終于做出了最滿意的作品，并且愛上了那個傀儡……傀儡無魂無魄更無情竅，他便斷了自己的赤尾羽……”

說到此處，月老突然停下，又望了池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