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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日頭正盛,蕭瀾起身,那張側榻上空空如也。
她暗嘆血衣閣練出來的果然不似常人,不管睡時多晚,到了練武的時辰就一定會起來。
坐在榻邊環顧四周,一如蘇焰所說的那般,她的東西還原封不動地放在原處,這間寢殿原本擺設不多,后來逐漸就多了許多女兒家的東西。
仔細看著,蕭瀾忽然笑了,以往竟沒發現,她的東西竟喧賓奪主地占用了房間主人好些地方。若是旁人來瞧,只怕一時間還不好分辨這到底是閣主寢殿還是她的寢殿了。
關上房門,她順著小徑慢慢走著。
再次來到祁冥山,思緒有些紛繁。
“蕭瀾姑娘。”
蕭瀾轉身,看見古月走了過來。
兩人相視一笑。
“聽聞月姑娘有任務,是已經完成了嗎?”
古月點頭,兩人落座于涼亭中。
日光明媚,照得人心情不錯。古月看著蕭瀾頸部的傷口,欲言又止。
蕭瀾看出她擔心,笑說:“昨晚上過藥之后便好多了,月姑娘不必擔憂。”
想起昨晚的古月的異樣,蕭瀾試探著問:“月姑娘可還好?昨晚見你臉色不太好。”
聞言,古月垂眸:“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昨晚見到,還是那般不適。”
蕭瀾雖不知緣由,但也能猜到跟著那樣苛刻至極的師父,該是有些不好的回憶。
見蕭瀾沒有多問,古月一笑:“無論是煙嵐姑娘還是蕭瀾姑娘,都如此善解人意。”
她手里撫著劍穗,繼續說:“以前,我以為每個人去師父那里受教,都是要脫衣服的。”
語氣雖淡,卻聽得蕭瀾心中一抖,她看著古月,一時竟說不出話。
“他的手很熱很糙,我不喜歡他碰我,但師父說,他要親自指導我的每一招每一式。”
“有一招我一直學不好。那個時候,閣主已經是血衣閣身手最強的了。他跟蘇焰師兄常常打架,總是不分高下。”
“我見他出招時那一招用得很好,于是我鼓足勇氣去向大師兄討教,還問他需不需要脫衣服。”
說到這里,古月笑了笑:“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那種神情,震驚又厭惡,他轉身就要走。可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只得趕緊追上去解釋。”
“也是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整個血衣閣,只有我去找師父受教時……”
蕭瀾脊背僵硬,一口氣堵在胸口。
“但我更沒想到的是,我再次去師父那里時,大師兄會來。”
“他的無禮闖入惹惱了師父,但大師兄只說了一句讓我穿上衣服離開。我在外面聽見了師父的怒罵,緊接著就是激烈的打斗聲。我當時很擔心,怕大師兄因為我被師父責罰。”
“他出來的時候很平靜。只是從那天開始,整個血衣閣都只聽命于他一人。”
“強者為尊的規矩是師父自己定下的,旁人雖不知到底發生了什么,但師父敗在了大師兄手下,還成了殘廢,自然無法再執掌血衣閣。”
“況且,”古月神情輕松了些,“比起師父的無理苛刻和殘暴,大師兄雖性子冷手段狠,但從不濫罰,也不計較銀錢,大家過得反而比以前更好些。”
她雖在笑,卻看得蕭瀾心疼,“那你呢,你還好嗎?”
“我還好,大師兄讓我跟著戰風。他這人雖聒噪,卻也的確有真本事,跟著他三年,我的身手進步神速。”
聽她這么說,蕭瀾才放下心來。
只不過……一絲好奇閃過,在這樣充滿殺戮的地方,他竟會破例給古月找了一個靠山?
“我也好奇大師兄為何會幫我。”古月看著蕭瀾,“蕭瀾姑娘不妨猜猜他說了什么?”
蕭瀾搖搖頭。
古月一字一句道:“他說,女子不易。”
蕭瀾怔住,過往熟悉的話在腦中一閃而過。
曾幾何時,她有了好吃的好玩的會給蕭戎一份,也會給香荷一份。香荷的穿戴言行都不受拘束,與其他婢女大不相同。
他曾問過一句。
而那時的她隨口說道:“自古女子不易,高門大戶家的小姐們尚且會受委屈,更勿說為奴為婢者的心酸苦楚。天下可憐人太多,幫是幫不完的。我所能做的,也只有顧好一個香荷罷了。”
那時她還踮腳摸了摸他的頭,開玩笑道:“阿戎以后若娶了妻,可得好好疼惜。若是苛待別人家的掌上明珠,姐姐可得好好教訓你。”
誰知他扭頭就走,那背影看上去是半點沒把姐姐的教導放在心上……
“想來這些道理,是蕭瀾姑娘教的吧?”
古月的話,讓蕭瀾回過神來。
“這三年來,即便沒有任務,閣主也會常常外出。雖然不知具體何事,但我們都知道,他是在找尋著一個人。”
“如今知道姑娘的身份,也算是解了我們多年之惑。想來是不知道姑娘失憶,又有朝廷通緝,猜測著姑娘必不會白日四處行走,閣主才多在夜里出行。”
說到這里,古月笑道:“若早知姑娘沒有走遠,反而就在盛京城里,應該能更快些找到你。說不準閣主也能早些恢復正常了。”
古月看著蕭瀾:“自重傷回歸血衣閣后,他比以往更加冷漠,血衣閣之所以迅速壯大,也是因為……他真的心狠手辣,殺了所有擋路之人。”
“我們的確是做著殺人的營生,可蕭瀾姑娘應該也聽過一句話吧……”
“殺孽太重者,佛緣不渡,永不超生。”
詛咒般的一句話令蕭瀾心驚,她側頭,正看見朝她走來的蕭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