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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頂頭上司,當然不可能是朱成皓真要賜婚什么的,說到底這位對李知禮的印象,還停留在賀文麒的表弟,文采似乎不錯的程度上,要日理萬機的皇帝想起一個人,可不是簡單的事情,更別說是個小人物了。
黃立作為戶部尚書,又算是新帝的親信,在朝中頗有一番地位。這位又是浸淫官場多年的老滑頭,為人最為謹慎,雖然是新帝的親信,居然也能左右逢源,不得不說,黃立也有自己的一番本事。
但即使是黃立,能搞定了官場,卻搞不定后宅,倒不是這位也是喜歡紅袖添香的人,而是他老婆出生太低,眼皮子太淺,偏偏為他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就是沖著兒女的份上,黃立也不可能再休妻,黃夫人似乎是看準了這點,頗為有恃無恐。
黃立早年家貧,只能算是耕讀之家,不過家里頭會生兒子,他早逝的大哥,曾經也坐到了正四品的位置,這位比他大四歲的哥哥,當年就是高門娶妻,娶回家的媳婦那叫一個趾高氣揚,只生了一個女兒,卻愣是攔著他哥哥不準納妾,等黃家哥哥生病去世,連個摔盆的人都沒有。
當初黃大哥還在世的時候,黃立還曾起過念頭,想把自家的兒子過繼過去一個,誰知道還未提出來,就被他家大嫂一口回絕了。就黃立看來,這位大嫂除了門第高,真是一無是處,但不得不說,當初黃家兄弟能夠在官場站穩腳跟,也是托了這位大嫂家的福。
等黃大哥死了之后,黃家大嫂直接回了娘家,原本想要將女兒帶走,但黃立怎么可能讓哥哥唯一的女兒寄人籬下,自然不能答應。大嫂娘家似乎也知道自家女兒的過分,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到底是把黃家的骨肉留了下來。
一晃十幾年過去,黃立早就不是當年那個默默無聞的翰林院學士,他如今官居二品,還是堂堂戶部尚書,那邊倒是想要重修舊好,但黃立每每想到郁郁而終的哥哥,都對這個大嫂頗為怨恨。
只可惜,黃家的兄弟關系好,黃立惦記著這份親情,黃夫人卻不是這么想的。當年因為黃大嫂的例子,黃大哥不敢給弟弟再高門娶妻,生怕又娶進門個悍婦,那黃家豈不是要絕后,于是黃夫人不過是個書院先生的女兒,倒是也讀過幾天書,但眼光還沒有黃大嫂來得好。
黃夫人歷來小氣,又見丈夫最為寵愛重視的,居然是旁人的女兒,雖然這個旁人是黃立的親哥哥,黃夫人多年下來,心中也頗有怨念。黃夫人自己也有一個小女兒,跟這個侄女年紀相仿,自然什么好的都想要給自家女兒,只是她越是表現的偏心,黃大人越是不放心年幼的侄女,自然越是照顧。
夫妻倆愈行愈遠,雖然黃立屢次敲打,但黃夫人索性對這個侄女撒手不管,平時也不帶她出去走動,等到如今該結親的時候,他家小女兒只大了一個月,卻早兩年就已經定親,但偏偏侄女認識的夫人小姐都少。
內宅畢竟是女人的地盤,無論黃立如何對黃夫人說,她就是陰奉陽違,惹得黃立頭疼的很,后來索性請了宮里頭的教養嬤嬤,直接將侄女的教養交給了這位嬤嬤。黃夫人雖然痛恨他不顧自己的女兒,有好事只想著侄女,但到底是心眼小膽子也小,有這位鎮著,倒是不敢做得太過了。
在黃立的眼中,自家哥哥唯一的女兒自然是頂好的,雖然沒有母親照料,又不受嬸嬸待見,但看見人也是愛笑的性格,那位嬤嬤是個厲害的,連帶著黃姑娘也有一股大家之風,要真說起來,他家女兒倒是比不過。
只是這是在黃立的眼中,在外人看來,黃姑娘家中父親早喪,母親早年歸家,可見不是個有福氣的。如今寄居在叔叔家里頭,將來嫁妝也不知道能有多少,再有一個,黃立確實是疼愛侄女,但他畢竟有自己的兒女,將來又能照料多少。
這樣一來,黃姑娘便拖沓下來,如今已經十六歲,對于女兒家來說,已經有些晚了。黃夫人倒是做過幾次媒,但黃立看不上也不相信這個老婆,黃夫人倒是想得好,知道自家丈夫不會虧待了侄女,想要把侄女嫁給她的外甥,但黃大人怎么可能看得上那個如今已經二十,整日里頭吟詩作對,屢次不中偏偏還清高的。
原本以李知禮的文章,也入不得黃大人的眼睛,但那日瓊林宴,黃立遠遠看著,倒是覺得這位李知禮不愧是賀文麒的表弟,雖然文章有些意氣,但做人卻是個穩當的,固然有幾處不妥的,以他這個年紀,著實算是不錯。
黃大人還有一個計較就是,李知禮是賀文麒的表弟,賀文麒在厲武帝的心中有多少重量,他比旁人還要更清楚一些,有賀文麒在,只要李知禮不是捅出天大的麻煩,至少也能安安穩穩二十年不是。至于以后,誰還能管得住一輩子。
李知禮雖然年少成材,但說起來也是貧寒學子,李家的情況一目了然,雖然上頭兩重婆婆,但自家侄女對待故意挑刺的舅母時候也是游刃有余,李家兩個女人,一個是沒見識的農家女,一個是商家女,自家侄女一定能搞定。
不得不說,男人看問題的眼光與女人截然不同,若是有心疼女兒的母親在,看見李家兩個女人的挑剔勁頭,肯定會覺得這戶人家不好弄。但這邊黃立倒是對侄女信心滿滿,當然,在他看來,自家好歹是二品的門第,李家難道還敢對侄女不好不成。
打著這個主意,黃立對著李知禮左看右看,越看越是覺得滿意,自家侄女低嫁,嫁妝自己給的多一些,李家那兩個婆婆也是無話可說,自己身為戶部尚書,自然也能提拔李知禮,等過幾年,即使自己要退下去了,那時候侄女估計已經兒子女兒都有了,也能在家里頭立住,再有一個,他了解賀文麒,有這樣一個情圣的表哥在,表弟總也不至于薄情到哪里去。
于是帶著這樣的心思,黃立開口跟賀文麒試探了一番,賀文麒回家一問李氏,按李氏的說法,她只見過這個黃家的侄女一次,但看著就是個規矩的,氣度比黃家那位姑娘還更好一些,大概也是因此,黃夫人也更加厭惡這個侄女。
賀文麒畢竟只是表哥,李知禮的婚事輪不到他做主,聽了黃立的意思之后,他先將李知禮請來,將黃家的情況和這位小姐的家世一一說了一遍,按理說這樣的行為是有些出格的,但賀文麒覺得,李知禮是個有主意的人,跟李察氏或者李老太爺商量,都不如跟這位表弟自己商量更加靠譜。
果然李知禮一聽是黃大人的侄女,心中便有了幾分愿意,再聽到那姑娘的家世,倒是不以為意,心中更加愿意了一些,他雖然也想要娶一個對自己有裨益的夫人,但更加擔心高門出來的姑娘趾高氣揚,到時候反倒是讓自家娘親受委屈。
賀文麒見他樂意,又跟李太爺打了低,李太爺聽了之后自然沒有不答應的,以李家現在的情況,即使跟賀家沾親帶故的,但要娶到正二品官員的女兒,也是一件難事兒。即使是侄女,也是李家高攀了。
別看李孟氏挑剔的最厲害,實際上李知禮的婚事,她還真的拿不了主,最后拍板的肯定就是李太爺,如今李太爺沒意見,賀文麒便去給了黃大人準話,一事不煩二主,黃大人索性請了李氏做媒人。
李氏如今是正四品的淑人,雖然比黃夫人略低一些,但擋不住她是皇帝親口御封的,比旁人更要精貴一些,更別說她頭上那金光閃閃的鳳釵了,黃夫人這些年來打理內宅,這點眼見到底是有的,對著李氏倒也客客氣氣,只是一聽是為了侄女的親事,臉色便有些不好看起來,只可惜黃大人生怕她作怪,這一日愣是留在家中沒出去,讓黃夫人無可奈何。
李知禮與黃姑娘的年紀都不算小,外加黃大人怕事情再生波瀾,便定下了兩個月后的好日子成親,甚至還再一次不給黃夫人面子,直接請了族中的一個婦人來打點侄女的嫁妝,讓原本打算狠狠撈一筆的黃夫人氣得直接病倒,但也拿黃大人沒有絲毫的辦法,黃姑娘倒是明白叔叔對自己的一份心意,對他感激萬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作者有話說不能輸入,今天看來是可以啦,哇咔咔,杭城這幾日天氣真心好,歡迎各地來踏平西湖~~~
☆、第105章 新法
李知禮娶妻,李氏也是跟著一起忙,到底是唯一的外甥,就算是看在李太爺的面子上,李氏也不可能撒手不管,再說了,即使跟李孟氏李察氏如今都說不攏話,但李氏對這個外甥還是十分看好的,怕李孟氏拿捏著,到時候反倒是在人家姑娘面前丟了份子。
不得不說,李家的家底薄,李太爺也不可能要女兒拿出那么多的聘禮來補貼家用,這次下聘,幾乎是把李家都給掏空了,讓李孟氏十分不滿,倒是李察氏并不覺得有什么,這些東西留在婆婆的手中,還不如直接留給兒媳婦呢,不然的話直接被相公偷偷摸摸的借走,還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寡婦。
生了李知禮之后,李察氏與李大舅的關系不但沒有變好,反倒是更加相敬如賓了,想想也是正常,以前沒兒子的時候,李氏還想著籠絡丈夫,但等生了兒子,心里頭有了底氣,又對喜歡沾花惹草的丈夫徹底沒了盼望,自然懶得再小意殷勤,李大舅也不是個能管得住自己的,雖然上頭有人壓著,到底總要鬧出一些笑話來。
雖然有李孟氏的酸話,但李家的東西,大部分都在李察氏的手中,她愿意拿出來給兒媳婦,將來直接留給自己的孫子,別人也無話可說。在李太爺和李氏的偏幫下,黃姑娘總算是風風光光的進了門。
雖然說不上十里紅妝,但李家給出的聘禮,黃家帶出來的嫁妝也不算少,比起一般的嫡女都夠得上了。黃夫人心中氣得要死,但也不敢在外人面前不給面子,只能將自己慪的差點沒病倒在床。黃大人卻不管她,只把侄女的事情都交給族里頭的長輩來做。
等看見黃姑娘的嫁妝,李家兩個婆婆頓時滿意了不少,原以為不過是侄女,黃家只會在大面子上過得去罷了。如今看來,這個黃姑娘在家果然是個受寵的,這樣一來,即使是李孟氏,也不敢在新媳婦剛進門的時候就給她臉色看,到底是怕她回家告狀,到時候耽誤了孫子的前途。
不得不說,這位黃姑娘也是個人物,知道就自己的情況來看,李知禮這樣的條件已經是最好的,對待丈夫小意溫柔、對待婆婆殷勤侍奉,對待公公也是恭敬有禮,即使對著李氏,也是端莊大方,成親之后,愣是沒有一個人說她的不好,可見這位黃姑娘的功力之深。
聽著李氏的夸贊,賀文麒倒是覺得,如果不是黃大人不舍得,這位黃姑娘能夠進宮的話,說不定也能混出模樣來。這樣面面俱到的媳婦確實是李知禮想要的,卻并不合賀文麒的眼緣,大概是兩輩子的經歷,讓他更加偏愛段雨燕那般,有什么說什么,一眼就能看透的女孩,不過黃氏是他的表弟妹,兩人男女有別,平時并不常能見到。
解決了自家表弟的人生大事,賀文麒便轉頭投身到事業之中,真正的成船終于造了出來,雖然還是有些不盡人意,但比起普通的船只來,不管是防御還是攻擊力都是上升了不只一個檔次。
朱成皓試驗了一番,覺得確實可行,龍心大悅,想到賀文麒之前的話,直接大手一揮,給了何老頭一個正九品的大使職位,雖然官職低末,但對于一個一輩子沒有考過功名,以前甚至連吃飽肚子都是難事的老人來說,已經是最大的獎勵,何家甚至一下子從工匠家庭,變成了官家!
不說何老頭如何的感激涕零,對賀文麒更是千恩萬謝,有了船只,海軍的建立已經慢慢開始,從朱成皓提出建立海軍至今,也已經過去了快兩年,朝廷雖然還有反對的聲音,但也知道鐵腕皇帝已經拿定了注意,并不是他們反對這件事就會停止的,與其白白的在皇帝心中留下一個不識好歹的壞印象,還不如盯著看,發現那里不對勁再彈劾。
出乎所有朝臣的預料,海軍的建立幾乎是平靜無波的,顧成瑞將軍簡直是為了這個職位而生,這兩年的時間他也沒有閑著,將手底下那些偏步兵的士兵訓練到還算可以的程度,只等著大船下水,便能真正的開始討伐那些喜歡搞突襲的倭寇。
不說倭寇受到多大的打擊,朱成皓憋著兩年的氣終于舒了出來,開海禁的事情終于也擺到了臺面上,而上書朝廷的人,就是回京之后,貌似沉寂下來的賀文麒,一封奏折,直接將朝廷鬧了個底朝天,菜市場的熱鬧場面,時隔兩年,再一次呈現在朱成皓的面前,讓他最為不悅的是,這一次賀文麒顯然是這些人討伐的中心。
有違□□組訓!居心叵測!陷百姓于水火之中。
多少嚴重萬分的罪名,直接蓋在了賀文麒的頭上,這位照舊是那副風輕云淡的模樣,看了看臉紅耳赤的對人,淡淡的問了一句:“依大人之間,有與□□時期不符的政策便是違抗祖訓,那先帝時期,先帝讓文官如軍,豈不是更是不對,莫非以大人的意思,是要把如今在軍營的各位大人,都給請回來。”
一席話,成功的讓對面的人憋得差點沒有仰倒,□□也是個重武輕文的,軍隊都是將軍們的一言堂,到了先帝時期,對文人稍微寬松了一些,這些人便上躥下跳,愣是讓紙上談兵的文人們,在軍隊里頭也占了一席之地,雖然只是參軍之類的職位,到底不至于對軍隊一無所知。
只可惜,到了如今新帝時期,新帝顯然是跟□□一個模子里頭印出來的,即使沒有將文官全部召回,但在軍隊之中,將軍們也都是將這些人當做空氣對待。當然,即使是這樣,文臣們也是絕對不會放棄對軍隊唯一一個有掌控的機會。
賀文麒趁勝追擊,沉聲問道:“各位大人所言,請恕下官不能茍同,當初□□下令海禁,只因內部有胡奴擾民,騰不出手來收拾這些倭寇。呵呵,想起當初,軍船尚未研發成功的時候,各位大人也是冷眼旁觀,莫非在各位大人的眼中,歷朝泱泱大國,還比不上那些倭寇,對著大海便無能為力。”
賀文麒這話說的重了,對面的大人臉色一變,冷聲喝道:“賀文麒,你修要胡說。”
賀文麒照舊是那副淡然模樣,似乎被噴了一臉口水的人并不是自己,繼續說道:“既然不是胡說,難道各位大人沒有看到,不僅僅在地上,在海上,我歷朝也是無敵之兵,既然如此,海禁開不開,還不是一件顯而易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