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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志凡此時正在院門口看熱鬧。衛家的宅子對面有一顆大柳樹，這個季節正是枝繁葉茂的。樹下有幾個孩子在玩，追著玩。想到自己之前也是跟二蛋他們這么缺心眼兒的瘋鬧，臉上不自覺地就帶出了笑容。

白傲從院子里出來，正好瞧見張志凡的笑。夕陽的光線照在張志凡的身上，讓張志凡這身米黃色的衣衫泛起了淡淡的金意。長長的黑發只系了個發束，后面散在背上肩頭，再陪著這樣恬靜的笑容。真的讓他很心動。這是白傲第一次看張志凡看的發愣。

感覺到身旁的目光，張志凡扭頭：“你干嘛呢？怎么愣住了？”

白傲這才回過神來。心里有些懊惱，但又有些開心。畢竟媳婦兒是自己的，好看也是自己的啊！“晚飯好了，我沒讓他們過來叫你。走吧，填飽肚子再來看熱鬧。”

張志凡是餓了。中午就吃了些果干喝了兩杯茶。到了新鮮地方一時興奮是沒覺得多餓，可現在不行了。他是真想吃東西了。

洪亮其實不是衛家的下人，但也的確是在這個小宅子里幫忙照應的。兩家沒有一點兒親戚關系。但可以說衛寬是照顧大了洪亮，所以洪亮把衛寬一直當主人一般。不然像他這樣沒有父母的妖族，早就被賣掉了。“兩位修士，我們這地方是個小村子，沒什么好東西。都是家里常吃的東西，希望兩位別嫌棄。若是不喜歡，吩咐下來，小的這就騎馬去買。”

張志凡看了一眼桌子上擺放的六個菜一個湯，眼睛都亮了。這色香味俱全的感覺啊！“不用不用。我看著就有食欲。你來坐下來一起吃吧。”

洪亮哪里敢啊。他趕緊搖頭：“不不不這不和規矩。小人怎么敢同修士同桌。而且小的在廚房留了。二位慢用。”

見洪亮走了，張志凡也不裝了，坐下來趕緊抄起筷子夾了一口靠近他的肚片。“手藝不錯啊！這姜汁肚片做得真是到位！肚片脆而不硬，姜汁濃而不辣，最重要的是還有鮮味兒。這肚兒的香味兒也濃。一看就是吃糧食長大的成豬。”

白傲也夾了一口。味道的確不錯。“說到吃你就頭頭是道。”

張志凡得瑟了一下：“那是。好歹我也是科班出身的廚子。不過就是刀工不怎么規范，但家常菜嘛。不用計較那個。唔，這個麻醬油麥菜也好！我跟你說，你別看它就是把麻醬淋在油麥菜上沒有任何技術難點，可吃著最爽口了。夏天的時候，一盤這個我能吃兩大碗飯呢！這關鍵就是要有點兒醋來調味兒，爽得不行！還有這個，竹筍肯定是新鮮的。這肉絲切得不錯，跟竹筍搭配正合適。還有一點兒不同于醋的酸香味兒，真開胃啊。”

張志凡一邊兒吃一邊兒評，本來最討厭吃飯的時候嘰嘰呱呱的白傲今天出奇的一句話都沒說，也可以說是沒有教訓張志凡閉嘴。反而聽得很仔細。張志凡說那個好吃，哪里好吃，他的筷子就會遞到哪個上面。然后一副認同的表情。這讓張志凡感覺特別特別的爽。

這六菜一湯真的都是家常菜。素菜的比例比較多，但湯是純葷的清燉子雞。什么多余的辛香料都沒放。只有蔥姜和黃酒，但砂鍋燉出來的香味兒簡直勾人的魂魄一般，光是聞著就口水泛濫了。張志凡非常沒出息的喝光了砂鍋里的所有湯，然后又用一副“我心疼你”的表情把雞肉遞給了白傲。

白傲啃著有點兒發柴的雞胸肉，倒也津津有味兒。不過張志凡看到他這樣，突然靈機一動。按住白傲的手，然后把砂鍋拽了過來。用兩雙筷子把雞胸肉拆成雞絲，然后又把雞絲和酸辣黃瓜豆皮絲放到了一起。吃了這么半天。這道拌菜的大部分豆皮絲都已經被張志凡給挑了。剩下了調料汁和黃瓜絲，現在被張志凡跟雞肉絲放到了一起。拌好了之后，他把兩道“剩菜”的混合體遞給白傲。“你嘗嘗看！”

夾起帶著黃瓜絲的雞絲，白傲嘗了一口。心里又是一動。這小媳婦兒還真是有不少讓自己驚嘆的地方。不光是各種固定的菜色，這種臨場發揮也能有不小的看透。“不錯。若是再能涼一些就更好了。”

張志凡點頭：“是啊。如果涼一點兒，再加上梨絲和木耳絲，拌的時候放一點兒麻醬和芥末醬油。到時候放到過水面條上。絕對好吃的雞絲涼拌面。這么一說我有點饞了。明天中午做給你吃好唄？”

白傲笑了一下：“當然好。”

張志凡被白傲的笑給鎮住了。不是以前嬉皮笑臉的笑，也不是調侃自己時欠揍的笑，更不是威脅自己時危險的笑。今天這笑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心里跟著他的笑容變得熱了起來。連臉都跟著有點兒燒了。好像……很好看。但是又跟平時沒什么區別啊？反正……反正就是不討厭就是啦！

☆、45

45：宛玉香（四）

衛寬回來的時候,張志凡和白傲正在小客廳里喝著香茶。

張志凡不懂茶。他唯一懂的就是做熏料的時候,他選用的茶葉得有香但不能過分。但這跟品茶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觀、聞、品。這些張志凡完全不了解，但是他卻有很敏銳的舌頭。這是作為一個廚師的基本要求。“這個茶真好喝。一點兒都沒有印象中的苦澀味兒，喝下去之后還有一點點甜味兒。喝的時候香氣淡淡的，但是一直往鼻子里鉆，整個人都覺得精神了不少。”

白傲也品了一口。雖然是沒有靈氣的普通飲茶，但只是為了喝茶品茗,足夠。“茶固然是好種,但沒有好手藝人去制茶，這再好的茶也不行。這制茶人的本領雖然算不上頂尖,但沒有十幾年的功夫也出不來。”若是可以帶回去一個會制茶的人也不錯，畢竟他可以搜集不同虛羅界的茶種,但他不會制茶。也沒打算讓張志凡再去多學什么。除了修煉功法之外和中醫之外,張志凡想學廚藝他就讓他學廚藝，想開店就讓他開店，他不會再做其他勉強的事情。而且即便是修煉他也不那么著急，他們的壽命是共享的，幾乎算是沒有盡頭。何必讓自己那么累呢。

“對了，咱不是有茶樹嘛？不然找一個會制茶的師傅回去唄？以后茶葉會有大賣的時候，天價都不在話下。何況你不是說紅塵茶肆還需要茶么。”

“我也正有此意。不過好茶種不難找，一位好的制茶師卻不易得。這樣的人在真翰大陸不是被世家保護起來，就是自己有本領。不過我很好奇今天這個茶是誰制的。”他也喝過不少地球上的好茶，制茶工藝也沒得說。不過很多純手工藝人都沒了后繼，他也不可能讓屬于地球的人了解到空間的存在。這是不合規則的。關鍵是紅塵茶肆肯定要用靈茶，而地球的普通制茶師是不可能炒出靈茶的。

衛寬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聽到白傲的話。他心里猛的一動，一種從來沒有想過的念頭鉆了出來。也許帶著妹妹離開這個地方，說不定可以過更好的日子。畢竟想要伍鑒仁離開，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又真的很希望妹妹可以生個妖族出來，可以把妹妹接出那個深宅大院。做什么妾室，還不是要受人的欺負。

聽到敲門聲。白傲應聲后衛寬走了進來。“兩位修士，交代小的的事小的已經辦了。我們東家對這十張靈符十分看重。但為了擾了兩位修士今夜的休息，決定明日再親自來迎接二位過府詳談。”

白傲點頭：“這也好。畢竟那靈符雖然不是太貴重之物，卻是內子辛苦所繪，若不是遺失了錢財身旁沒有其他東西，我是斷不會舍得的。”

在真翰大陸，修士地位很高。但符師的地位也不低。被修士捧在掌心的角色可是更高貴的存在著。不過符師少，因為符師不只需要繪畫符咒，還要有秘笈。這些靈符秘笈決定了符師的身份和前途。衛寬真沒想到白修士的夫人會是位了不起的符師。

不是太了解衛寬的驚訝，張志凡忍不住問了他現在最關心的問題：“衛管事，能冒昧問一下，今天我們喝的茶，是哪位制茶師的杰作嗎？我們都很喜歡。”

衛寬雖然心里有了些想法，但被人當面這么夸還是會有些臉紅。“這個……是小的的拙作，小的可不敢稱是制茶師。兩位修士喜歡，是小的的榮幸。”

張志凡眼睛一亮。不過隨后想到白傲說衛寬是人，而且人家是茶園的管事，怎么會跟他們走呢。真是較遺憾啊。這個人至少看起來還是挺靠譜的。

白傲是完全不急這件事的。就算這次來不行，他們還可以過幾天再來，本來也沒多大難度。不過就是不知道下一次隨機被傳送到哪里罷了。“衛管事過謙了。我二人雖然不懂品茶，但好不好喝還是能嘗得出來的。”

張志凡內心腹誹了一句“虛偽”，但面子還是給的特別足：“是啊。這次我們出來閑游，也是想尋找一位得力有本領的制茶師。”雖然知道沒希望，但是小小的試探一下應該還是可以的吧？

衛寬聽完立刻單腿下跪。“若是兩位修士不嫌棄，衛某愿意為兩位修士效犬馬之力！”

別說張志凡了，就是白傲都有些發懵。這是什么個情況？就算衛寬愿意換一個東家伺候，也不至于就急著表態吧？畢竟彼此都沒有過了解。而且看衛寬行禮的姿勢，單腿下跪在真翰大陸是下對上最標準的禮節。只有臣子對皇帝，家仆對主人，士兵對將軍才會行這樣的理解。“衛管事，我想我們并不是很熟悉。你行如此大禮，白某不敢當。”

衛寬聰明，自然聽懂了白傲的意思：“白修士，小的雖不才，但還知道廉恥。小的并非背主求榮，而是小的與現在的東家實有積怨。我也并非想要報仇，只是想帶著妹妹遠離這個地方。所以聽到兩位修士的話，才不免激動了一些。畢竟如我們這樣的小人物，若是沒有辦法跟隨大本事的人，是逃不開這一畝三分地的。”

張志凡好奇了。他沒想到剛來到這個虛羅界，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有個故事給自己聽。“那你跟你現在的東家有什么積怨啊？”

衛寬并未隱瞞。將自己的身世說了一遍。“雖然小的妹妹是妖，可那也是我的親妹妹。一奶同胞，我怎能不疼。那時候珍兒才十三歲！伍鑒仁居然逼她就范。我若不是被關了起來，就是被打死也不能讓啊……”

張志凡聽完就皺眉了。這什么玩意兒啊。強搶民女，還對這么小的孩子下手。這個伍鑒仁真是個賤人啊！于是他看向白傲：“你覺得呢？”

以白傲的修為，想要驗證一個人是否說的是實話輕而易舉。他相信了衛寬，也覺得拉這對兄妹一把沒什么不好。雖然這不是他們來這里的最終目的，可是這兩個人尤其是衛寬去到地球的話不會有不良的后遺癥。至少他是人類，在地球同地球人結婚生子之后不會有擾亂人種的危機。至于他妹妹，現在已經八個月了，要是能生出一個人類，那么帶過去也可以。不過這個妖族的女人是沒辦法跟地球上的男人結婚生子的。還是有一定的麻煩存在。

衛寬想得很簡單。因為他以為白傲就是真翰大陸天南郡的大修士。他可以帶著妹妹去天南郡。到時候自己不管是做小廝還是做制茶師，白修士夫妻這么和藹的人一定不會苛待自己的妹妹和孩子。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打算追隨的是一個異世界人，現在正在心里算計著明天靈符賣掉之后，他也可以將分到的本村一半茶田賣掉換成現銀。這樣將來自己和妹妹總是有些底氣的。

第二天的早飯是衛寬親手制作的茶湯餛飩和宛玉饃饃。

張志凡是第一次吃到用茶葉制作的餛飩和饅頭。感覺除了新奇之外，吃著也香而不膩。“衛管事，你能告訴我你這個餛飩和饅頭是怎么做的嗎？”

衛寬笑呵呵的回答：“小的的榮幸。這其實是我母親拿手的，我小時候母親時常做給我吃。和普通餛飩的做法沒什么太大差別，就是用茶葉代替了蔥。茶葉能解膩，吃了也對身體有好處。茶湯和雞湯混合之后用來做餛飩的湯，茶葉泡開之后剁碎了做餡兒。這宛玉饃饃是我們這兒的小吃。就是新鮮茶葉跟面粉一起用茶湯揉成翠綠色的面團兒。宛玉在我們這里是茶的別稱，所以叫宛玉饃饃。”

張志凡咂嘴：“真是又好吃又好看。謝謝你這么大方告訴我。”雖然肉餡兒的味道沒有自家秘方那么鮮香，但多了茶葉和茶湯又另有一番滋味了。不過他是個有底線的人，若是帶衛寬走，這餛飩和饅頭的做法他是不會自己用的。又或許，他們不介意賣給自己那就又不同了。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