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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落淚，請你嚴肅一點！”小陳在一旁提醒。

“我真的不知道她來自何方，”李落淚聳了聳肩，兩手一攤說，“那天晚上我唱完歌，下班走出夜總會時，她在門口截住我，說是要跟著我走。我開始以為遇上了精神不正常的人，后來她一再表白，并且擠出了兩滴可憐巴巴的眼淚，于是我信了，便把她帶了回來。我也曾經(jīng)問過她家住哪里，她說，你在《橄欖樹》里不是唱過嗎——不要問我從哪里來，我的故鄉(xiāng)在遠方?！?

“她不介意你住的地方曾經(jīng)發(fā)生過命案？”

“我當時就對她講過，我說我住的地方是鬼屋，院子里一個女鬼，樓上也有一個女鬼，這兩個鬼整天打架，吵得人無法入睡，可她聽了后，不但不害怕，反而興致勃勃，說要和我一起捉鬼。”李落淚嘆了口氣說，“其實我之所以愿意帶她回來，除了孤獨寂寞需要情感撫慰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什么原因？”

“那天晚上你們和趙所長走后，我經(jīng)歷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這件怪事現(xiàn)在想起來都還讓我感到后怕?！崩盥錅I說，“過去我從不相信鬼怪，但現(xiàn)在我有點信了，因此晚上一個人住在這里，我有時會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我知道這種感覺在短時間內(nèi)無法消除，所以我同意讓燕子和我一起住，從某種程度上說，我是借助她為自己壯膽。”

“你能講講你經(jīng)歷的那件怪事嗎？”

“那晚你們走后，我****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外面忽然響起了敲門聲。我以為你們又回來了，于是趕緊起床，打開門一看，外面什么都沒有，正當我想關(guān)門的時候，一個女子突然出現(xiàn)在我面前，她穿著一件白色素花連衣裙，身材苗條，面容姣好，渾身上下充滿誘人魅力。‘你是誰？’我有些奇怪地問。她搖搖頭，突然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你到底是誰啊？你不要哭好不好？’我一下子慌了，心想深更半夜，要是被人看到，我就是有八張嘴也說不清。女子還是不說話，她一邊哭，一邊低著頭就要硬往我屋里沖……”

李落淚說到這里，臉色煞白，嘴唇微微顫抖。

“你說的這個女子到底是誰？”小陳問道。

“我也不知道。”李落淚說，“當時我迷迷糊糊，感覺一切像是在夢中，但那個女子的面容又是如此真切，甚至連她脖子上的那一塊胎記，我現(xiàn)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說的這個人，就是二樓的遇害者杜芬芳。我們把尸情公布出來后，你應該看見過照片，并且在腦海中留下了較深印象，所以才會有如此真切的夢境?！崩袭呂丝跓熣f，“后來的情況如何？請你接著講下去?！?

“她硬要往我屋里沖，我因為擔心有人看到說不清楚，所以擋在門口不讓她進來。這時她生氣了，張開嘴狠狠咬了我一口。一股鉆心的疼痛從手臂那里傳來，我大叫一聲，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床上，渾身上下大汗淋漓。”

“你描述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而已，”老畢說，“置身于目前的這種環(huán)境之中，晚上做這種夢并不奇怪。”

“如果只是單純的一場夢，我就不會感到后怕了。”李落淚哆嗦著說，“當時夢醒之后，我感到手臂那里十分疼痛，拉亮燈一看，果然發(fā)現(xiàn)右手臂上有一個暗紅色的牙印。我大吃一驚，趕緊爬起身來，顫抖著走到客廳里，這一看不打緊，我一下子被巨大的恐懼感擊倒了?！?

“你看到客廳的門是開著的，對嗎？”老畢不動聲色，“你所經(jīng)歷的一切，虛虛實實，亦真亦幻，讓你懷疑一切不是在夢中，而是現(xiàn)實世界里真的發(fā)生過?！?

“你說得太對了！”李落淚不禁對老畢肅然起敬，他的臉色更加蒼白，“當時我的門確實是敞開著的，外面一團漆黑，一股冷風吹進來，讓我渾身直打哆嗦——說真的，過去我從不相信鬼神，天不怕地不怕，但在那一刻，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害怕。”

“你的門是否沒有關(guān)，或者關(guān)了但沒有關(guān)好，被風一下吹開了呢？”小陳說。

“不可能，那晚你們走后，我把門關(guān)上，還用手使勁推了推?！崩盥錅I說，“就算門沒有關(guān)好，它自己開了，但那個牙印又作何解釋呢？不瞞你們說，這兩天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一想起便毛骨悚然，渾身戰(zhàn)栗——幸好燕子及時出現(xiàn)，每晚陪伴在我身邊，否則我真擔心自己會崩潰?！?

“其實你不用擔心，”老畢說，“門是你自己打開的，而牙印，也是你自己咬上去的?！?

“怎么可能？”李落淚大惑不解，“我是一個思維正常的人，自己做的事情難道自己都不清楚嗎？你越說越讓我感到糊涂了?！?

“我并不懷疑你的思維能力。”老畢微微一笑，“你過去夢游過嗎？”

“夢游？”李落淚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說，我那晚所經(jīng)歷的一切都是夢游？”

“畢老說得沒錯，讓我來描述一下你那晚的經(jīng)歷吧?！毙￡愋念I(lǐng)神會地說，“那晚你睡著后，夢中響起了敲門聲——這種聲音與你夢中見到的那個女子一樣，都是虛無縹緲的。你從床上起來，走到門口把房門打開，然后又回到床上，在夢境中，你咬了自己的右手臂——一切就是如此簡單。”

“你說的有些道理，可我還是覺得那個夢實在太怪異了?！崩盥錅I搖搖頭，“為什么那個死者會進入我的夢中，并且不顧一切地咬我呢？唉，我現(xiàn)在想起來還是一個字：怕！”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在你的內(nèi)心深處，應該對那個女尸還是有所忌諱吧？一般情況下，人的大腦皮層白天思慮過多，或者在自我暗示之下，往往會在睡眠狀態(tài)中產(chǎn)生一種刺激現(xiàn)象，使得白天的思考繼續(xù)進行，被思考的對象或事物就會出現(xiàn)在夢境之中了?！崩袭厰[擺手說，“好了，咱們不談這個問題了。我想再問你一個問題：燕子和你在一起后，她的那些朋友到這里來過嗎？”

“沒有，他們倒是想來，但燕子不讓他們來。”李落淚說，“其實我很希望他們來熱鬧熱鬧，沖沖我屋里的晦氣，可燕子不愿意，我也不好說什么?！?

“燕子為什么不讓他們來？”小陳問。

“燕子在電話里對他們說，她要和我好好享受二人世界，等到感覺無聊乏味了，才會回到他們中間去?！?

“如此說來，她遲早都會離你而去？”小陳感慨地說，“這種女孩的愛情估計就像夏天的雷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有一天她離開你了，你怎么辦？”

“哈哈，我本來就沒打算和她長久在一起?！崩盥錅I勉強一笑，神情顯得有些落寞，“我現(xiàn)在是和尚撞鐘一樣過一天算一天，如果有一天我對這個城市感到膩煩了，就會離開這里，去尋找我的下一個人生驛站……”

從馬老三的出租樓出來后，老畢和小陳沿著菜地方向往前走去。初春的陽光灑在身上，使人感到溫暖而慵懶。菜地里，大片冬季栽植的蔬菜已經(jīng)收割，留下一個個淺淺的菜根；有些菜地翻耕過了，泥土的氣息飄散在空氣中，有蚯蚓從疏松的土層中鉆出來，在陽光下慢慢蠕動。

“畢老，我覺得燕子突然出現(xiàn)在李落淚的生活中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小陳說，“這個女孩給人的感覺很怪異，她是否與本案有關(guān)呢？”

“燕子的身份和來歷當然要盡快調(diào)查清楚，不過重點不應放在她身上。”老畢回頭看了看陽光下的那幢小樓說，“當前有三個調(diào)查需要同時進行，第一個是杜芬芳的前夫曹正明，之前咱們已經(jīng)分析過，杜芬芳到城里很可能遇到過他，因此找到曹正明是一個關(guān)鍵。第二個是李亞萍及其老公，雖然他們作案的可能性較小，但也應調(diào)查后盡快排除。第三個是馬老三的親戚，他究竟是什么樣的人，為什么在這種時候來收李落淚的房租。據(jù)我看來，這個親戚大有來頭，咱們必須盡快找到他?！?

“嗯，我也覺得這個人有問題?！毙￡愓f，“還有那個打電話的老人，是否也應該調(diào)查呢？”

老畢點了點頭，他吐出一個煙圈，將目光看向遠處的菜地，漫不經(jīng)心地說了一句話：“那個摘菜的老婦，這陣子是不是從村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