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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吧里很安靜,靜得只能聽到咖啡機工作的嗡嗡聲和店員交叉往來時衣料的摩挲聲,當然,我的耳邊,還充斥著老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丫頭,你贏了!”徐圣峰還是忍不住最先開口說話,他抬起因為扎針而顯得黢青枯槁的手,指了指我的肚子,語氣極其無奈地說:“他是你的了。。”
當然是我的。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我挑釁味十足的揚眉瞪著徐圣峰,以為他接下來又會拿孩子做文章,可沒想到的是,我竟看到一個蒼老憔悴的老者,一個和以往凌厲跋扈的氣勢完全相悖的病弱老人,正一臉沉重地,默默地望著我腹中的孩子。
他,怎么了?
徐圣峰神情慘然的一笑,“你終于勝利了??墒穷欂?,你覺得開心嗎?這里。。有沒有滿足和快樂的感覺?”他敲著自己的心臟,用一種近乎于質問的語氣問我。
看我的臉色瞬間變白,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自嘲的笑了一下:“我不該這樣同你講話的,你聽過就算了吧,千萬別往心里去?!?
我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牛奶,味道很好,是我熟悉的甜味。
我抿了一下嘴唇,抿去嘴角的甜膩,然后,神情平靜地看著徐圣峰,說:“盡管我是個驕傲清高的女人,但我從不敢把自己看得很高,因為我知道,人不能脫離現實,因為灰姑娘永遠也無法變成童話里的公主。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變成如此重要,如此特殊的人物,是你們,正是你們,讓我一次次的享受到了這種與眾不同的優待。您問我有沒有因為勝利了而覺得開心滿足,我可以很誠實地回答您,沒有。我不愛說假話,也說不來假話,唯一一次違背心意去騙人,還落到了這般下場??磥恚彩露加袌髴鸵蚬瑢ξ叶?,失去最向往的自由生活,就是對我最大的懲罰了。我知道平措回去一定和您談好了條件,所以您今天才會主動向我示弱。只是,他的勸說效果看來不怎么好呢,又一次要您親自出馬了。。只是不知您今天來的目的,是單純的想對我出口惡氣呢,還是。。有其它的想法?”
徐圣峰的臉色隨著我近乎刻薄的言語挑釁而變得蒼白慘淡,他死死地瞪著我,呼吸變得一次比一次沉重。我起初并不在意,因為他大多時候都是這種狀態,可當我看到他表情痛苦地揪扯起胸口的衣服,并且開始急促地呼吸時,我的心一下子慌了,“您怎么了?不舒服嗎?”我過去,忍著臃腫的身子帶來的不便,半跪在地上,扶住搖搖欲墜的老人。
他擰著眉心,大口呼吸著,說:“叫。。。叫。。。。。阿全。。”
我扭頭,大聲的喊著門外的全叔,驚恐不安的高喊聲驚動了大劉和小喜,他們和幾個店員,朝我們跑了過來。
我仰起臉,表情驚慌地看著徐圣峰,我剛才說了什么?說了很過分的話嗎?為什么他看起來這樣傷心和難過,那目光,完全是老人看待犯錯的子女時那種恨鐵不成鋼且又無能為力的絕望眼神。
全叔急匆匆地跑進來,看到徐圣峰的狀況,他的臉也白了,他從隨身帶的包里掏出藥瓶,倒出幾顆藥丸用茶水喂徐圣峰喝下,“老爺,去醫院吧?”他不敢冒然決定,俯下身子,征求徐圣峰的意見。
徐圣峰靠在沙發上,緊闔雙眼,看起來憔悴而又痛苦。聽到全叔的建議,他擺擺手,示意不需要。
小喜把我從地上扶起來,她一臉擔憂的問我:“我送你回家吧,貓姐?!?
我還沒說話,對面坐著的老人卻驀地瞪圓眼睛,虛弱不堪地指著小喜,“你們先回避一下,我和顧貓,還有話要談?!?
小喜看看我,我點點頭,讓她和大劉先回去,徐圣峰也摒退全叔。
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但我的良心也不允許在一個遲暮的病人面前斤斤計較,全叔近乎哀求地看著我,他的意思我懂,我和他的老主人,都是受不得刺激的一類人。
緩了那么一會兒,徐圣峰的臉色稍稍好轉。我為他倒了一杯溫開水,遞送到他的面前,徐圣峰蹙眉看了我幾秒,最后,竟沖我笑了。。
那樣輪廓深刻的一張笑臉,讓我一看到就想避開,我的心一陣抽搐。。
徐圣峰喝了一口熱水,一手拄著手杖,一手把玩著潔白的瓷杯。
過了一會兒,他才看著我,說:“平措做了件傻事,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什么傻事?!
他想說什么?
徐圣峰的眼睛里波濤翻涌,就像是深海一樣,漆黑而又洶涌。我看的心驚,暗自揣度,平措還能做什么錯事呢?他不就是愛上我又讓我懷孕了嗎?這已經是公認的秘密了啊,徐圣峰難道是要翻舊賬?
他似看穿我的想法,神情復雜地說:“你以為是他和你做的那些糊涂事?”他重重搖頭,忽然仰起臉,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那不肖子,看來是真的恨我,他想讓我早點入土,才會做出那種愧對祖先的事情啊。他瞞著所有的人,就連小秋也是前幾天剛剛才知道。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讓人的思想上根本無法接受。尤其是小秋,當她知道平措做出那種事以后,當時就崩潰了,她這幾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吃不喝,我親自去勸也不行,她不說一個字,可我知道她恨,恨平措,恨你,恨捉弄她的命運。我也恨你,非常的恨,如果不是你的出現,至少,我們徐家現在還是完整的。可無盡的煎熬之后,我卻是第一個清醒的人,這件事根由在你,錯卻不在你,怨只怨這造化弄人啊。。”
“能告訴我他做了什么嗎?”我的聲音在輕輕地發顫,一種心悸不安的預感,使我懼怕聽到那個結果。。
徐圣峰神情黯然地搖頭,他看看我高聳的腹部,“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